娘還沒有認出我，渾濁的眼睛不停在我身上打量，喃喃自語：
“你是誰呀，怎麼會叫我娘?”
“娘，我是平兒，你的兒子......”
娘一下子嚎啕大哭：
“平兒......平兒......你是平兒......孃的兒子。”
一邊哭一邊上前兩步緊緊抱住我，伸手往我臉上撫摸：
“真是平兒，如今長大了，娘都認不出你了，本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當時你爹跟你兩叔叔去找你兩次硬是沒有瞧見......嗚嗚嗚嗚......”
我不停擦拭著孃的眼淚：
“娘......我沒事......回來了，我都成親啦，把夫人也帶回來了......”
“娘......”
熊楚芬怯生生叫喚出聲。
娘立刻從我懷裏抽身，轉向旁邊站著的熊楚芬，緊緊握著她的手，盯著她：
“好......好......長得真好看，兒子好福氣，娶到這麼好看的女子，我們廖家三生有幸......”
熊楚芬就這麼被娘盯著看，整張臉變得通紅，身子不自禁緊縮在一起。
看著一路走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此刻怯懦成這樣，忍不禁笑了起來：
“哈哈哈，夫人，你也有膽怯的時候啊！”
熊楚芬偷偷白了我一眼：
“我本來就是弱女子好不......”
聽我對熊楚芬打趣，氣氛瞬間緩和，娘抽出手往我胳膊打了一下：
“你這孩子，就知道說你夫人，人家是女子，你得多照顧纔是。”
“娘，他平時照顧我好著呢......”
娘滿臉笑著：
“好，好，平兒就應該這麼做。”
說完拉著熊楚芬的手：
“走，我們進屋去說......”
灶房被柴火長時間熏得漆黑，角落處灶洞裏，火燒得正旺，深紅的火苗嗶嗶啵啵，不斷往上竄，灶上陶鍋裡煮沸的湯飯不停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香氣瀰漫整個灶房。
這，就是最熟悉，家的味道。
進到灶房，圍坐在一張四方飯桌前，我的眼睛完全放在旁邊坐著正在逗孩童女子身上：
“娘，這個妹妹是......”
娘伸手捏了捏孩童的小臉笑著說：
“平兒，她就是你的妹妹，也叫平兒？”
抱著孩童的女子趕緊笑著跟我和熊楚芬打招呼：
“哥，大嫂，我是妹妹......”
聲音甜甜的。
我竟然有這麼個妹妹，心情好到爆棚，同時，也滋生出哥哥欺負妹妹的想法：
“喲，妹妹，你怎麼小名跟我一個樣！”
娘立刻往我肩上打一巴掌：
“你個孩子，多大的人了，還沒個正形，你妹妹這個平跟你那個平不一樣，你的平是平安的平，你妹妹的平是萍水相逢的萍。”
“啊，這麼說妹妹的名字不會也叫廖一萍吧，我說的是，萍水相逢的萍。”
妹妹笑著回應我：“不是，哥，我叫廖萍兒，是萍水相逢的萍，後麵拖著小名尾巴。”
她說完，眼眶立刻泛出淚花。
娘見狀，又往我肩膀上拍一巴掌：
“平兒，你不要欺負你妹妹！”
廖萍兒憋著淚水回應：
“沒事，娘，我本來就是你們在路上遇到，撿回來的。”
我故作震驚：
“啊，我就說嘛，我小的時候，離開家裏，那個時候還沒有妹妹，今天回來，妹妹都長這麼大了，完全不可能。”
娘擦了擦眼淚，深深嘆了口氣：
“唉......你妹妹萍兒確實是我們半路領回來的。
當年我們一路搬遷下來，在路上，萍兒她爹得病沒有了，後來的路上，她娘看不到希望，縱身跳下懸崖，也沒了。
隻剩萍兒一人，站在懸崖邊不停的喊，不停的哭。
我們見她沒有了爹孃實在可憐，你爹走過去蹲下，一把放在背上。
從那以後，萍兒就是我們的孩子......”
娘還沒說完，就跟著萍兒一起哭成淚人。
我擦拭著眼眶裏的淚花，趕緊跟萍兒道歉：
“妹妹，實在抱歉，我不應該勾起這些傷心事......”
其實，我知道，爹孃給妹妹取了萍兒這個小名，叫喚她的同時，也在叫喚我。
當年一別，造就相互想念。
誰家爹孃不想自己的孩子，又有誰家的孩子不想念自己爹孃？
我起身往家裏四處打量一番，開口問娘：
“娘，我爹呢，他忙什麼去了，......哦......還有妹婿在哪裏忙？”
提到我爹，娘立刻笑起來：
“哎呀，你爹還能忙什麼？買了兩頭牛，幾隻羊，天天往山那邊趕，逍遙自在得很。
你妹妹的丈夫在地裡幹活，勤快得很，也是興龍鎮下來的，招他進家後總是閑不住，特別好的一個小夥子。”
聽娘說完，我也跟著大笑：
“哈哈哈哈，妹婿真的挺好，不過，我爹趕牲口去山裏放不怕虎狼之類的？”
廖萍兒也跟著笑了起來：
“哥，大嫂，這村子周圍什麼虎狼都沒有，早些年，來到這邊，修田的時候，幾個獵戶成天守在山裏，別說虎狼，就連食草的，也都殺絕種了。”
熊楚芬聽到這，也跟著笑起來：
“哎呀，妹妹，廖一平跟我說，要回來繼續打獵呢，看樣子是打不成了。”
廖萍兒看了我一眼：
“大嫂，我哥還會打獵？”
熊楚芬咯咯笑出聲：“跟你說厲害著呢，一次殺上百隻狼氣都不喘一下！”
廖萍兒一聽，眼睛睜得大大的：
“啊，嫂子，我哥有這麼厲害？”
我擺了擺手：“哎呀，沒有的事情啦！”
熊楚芬對著廖萍兒，把手指向我：
“他假裝謙虛......”
熊楚芬說完，對著廖萍兒說：
“妹妹，要不你別叫我嫂子，感覺挺彆扭，我年長你，估計隻有那麼一點點。”
說著伸出手來，掐著小拇指尖尖。
“這樣，你叫我姐姐吧，我們以姐妹相稱，這樣自然一些。”
廖萍兒滿臉歡笑：
“好的呀！以後我就叫你姐姐.......”
娘聽了笑個不停。
我定定看著她們：
“你們這樣做怕是不行！”
熊楚芬和廖萍兒同時把眼睛看向我，同時開口：
“我們姐妹的事，你們男人少管！”
“喲......”
輕輕的，熊楚芬又跟廖萍兒搞在一起了，跟以前和師妹一樣。
冒出個妹妹，這麼陪著她，我真是要多開心，就有多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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