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讀大學一年級,學的是炮兵工程係的雷達專業。”小梔子說:“破虜弟弟,正非弟弟,你們準備往哪裏去?”
薛破虜故意講半句留半句:“和你同一個方向。”
“去當兵?去讀書?”
衛正非說:“破虜哥哥,別逗了,你告訴小梔子姐姐吧。”
薛破虜的嘴角旁邊,顯出兩個彎彎的弧度,當真迷死人。
薛破虜笑著說:“姐姐,我們和你一樣,馬上就是一個軍人了!馬上就是一個大學生了!我報考的是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軍,海軍工程係的造船專業。正非弟弟呢,報考的空軍工程係無線電通訊專業。”
小梔子拍著手掌說:“太好了!當真太好了!兒時的小夥伴,又聚到一起了!”
禿頭老漢說:“你們三個人,別光顧著高興,先去吃飯吧。”
四個人走到一家小飯店,禿頭老漢點了一個北京烤鴨,一個京醬肉絲,一個涮羊肉,一個蔬菜。
小梔子左手拉著薛破虜,右手拉著衛正非,說:“破虜弟弟,我知道了,你媽媽六月雪,已經犧牲了。”
薛破虜的心情,立刻跌到冰點,低著頭“嗯”了一聲,算是答覆。
“正非,你父親衛茅,還是沒有訊息?”
衛正非紅了眼圈,說:“沒有,一點訊息都沒有,不曉得他是死是活。”
小梔子說:“我父親黨參,提起過你的父親衛茅。我父親說,憑智慧,憑能力,憑勇氣,憑信心,你父親生存下來,應該是沒有一點問題的。”
衛正非咬著嘴唇說:“但願如此,但不曉得何日歸來呀。”
這個時候,禿頭老漢說:“三位天之驕子,過來吃飯咯!”
吃飯的時候,禿頭老漢習慣地問:“小梔子,你的父母,現在哪裏工作?”
小梔子說:“爺爺,別提他們,他們當他們的官,我當我的兵,互不乾涉。”
其實呢,禿頭老漢對小梔子父母的情況,一無所知。既然他們是當官,當多大的官,什麼樣的官,小梔子不說,自己當真沒必要問。
吃過飯,薛破虜說:“外公,外公,辛苦你送到這裏為止,我和衛正非,與小梔子姐姐一路同行,您該放心吧。”
禿頭老漢心中,頓時生出一種失落感覺,但心態馬上調過來,這個新世界,是屬於年輕人的新世界,哦哦哦,老了就是老了,該放手了,讓年輕人,托舉以後每一天升起的太陽!
禿頭老漢說:“好呀!好呀!我正好急著回家,照顧另一個外孫謝致中呢。”
在附近的小旅館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四個人趕到豐台火車站。
小梔子、薛破虜、衛正非三個人,北上的列車,比禿頭老漢南下的列車,早五十八分鐘。
禿頭老漢看著年輕人,高高興興上了火車,上車後,不忘朝自己揮手。老漢子的失落感,驟然倍增。
火車頭髮出一聲巨嘯,開始啟動。禿頭老漢突然清清醒,抹乾老淚,同火車前進的方向,疾步追去。
薛破虜看到外公胖胖的身體,還在朝前跑,心裏喊:“外公,外公,別追了!”
再抬頭看時,外公好像被人拉住了,迅速變成了一個小黑點,小黑點又瞬間消失不見了。
薛破虜心裏,生出一種感慨,經歷那麼多的劇痛和痙攣之後,以後的生活,多麼新奇!多麼真實!腳下是神聖的大地!頭上是光芒萬丈的太陽!
上了火車站,小梔子、薛破虜、衛正非,坐在八號車廂中間。
衛正非問:“梔子姐姐,原來那個大寶叔叔,你有沒有他的訊息?”
“大寶?他呀,他改名了,改名叫無缺,去蘇聯莫斯科動力學院攻讀水力發電專業,轉眼之間,已經兩年了。”小梔子有點幽怨地說:“這個傢夥,剛去的時候,每個季度,還記得給我寫一封信,現在差不多半年了,音訊全無。我不曉得,這個傢夥,是不是談了一個俄羅斯姑娘?”
薛破虜說:“姐姐,言外之意,你是不是喜歡無缺?”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小梔子慌忙否認:“我怎麼會喜歡那個書獃子?”
薛破虜和衛正非,不厚道地笑了。
小梔子說:“薛破虜,你為什麼選學造船專業?”
薛破虜說:“姐姐,我們的祖國,過去災難深重的一百年,就是西方帝國主義,用堅船利炮,轟開國門的。如今新中國成立了,國防的主力,也由陸防逐漸向海防過渡。海防海防,必須有我們國家的堅船利炮,守護國門。”
“我學雷達專業,也是出於這個目標。讓我們的導彈、飛機,長出千裡眼,順風耳。”小梔子說:“正非,你為什麼學無線電專業?”
衛正非說:“我學無線電專業,最初的動機,想和我父親一樣,做一個情報專業工作者。後來才發現,無線電資料傳輸,有可能引發資訊革命呀。”
小梔子說:“還是我們的正非弟弟,眼光尖銳,你看得更遠。”
三個人,聊各自的專業,聊當今的世界變化,聊父母一輩的歷史,不知不覺,火車到了山海關,天色漸漸暗下來。
沒有料想到,八月下旬的哈爾濱,白天的氣溫,隻有二十一二度,夜晚更低,僅僅十一二度。
小梔子領著薛破虜、衛正非,到學院政治處辦報到入學手續,一位眉清目秀的幹事說:“薛破虜同學,衛正非,你們辦完手續之後,院長有事找你們。”
小梔子說:“兩位弟弟,我帶你們去。”
軍事工程學院的辦公樓,在教學樓的後邊,掩映在綠色的針葉榆、科鬆、哈青楊和樺樹之中。
走到一棟俄羅斯風格辦公樓四樓,還未到門口,陳院長的辦公室,傳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陳院長,你們為什麼不錄取我?”
陳院長說:“你是無恙,是吧?我們這個學院,每一個新生,都必須通過嚴格的政治審查。你自己看看,你的社會關係,都是些什麼人?”
叫無恙的女孩子,在據理力爭:“陳院長,我母親的工作,需要保密,不方便提及,我隻能如此填寫。”
“你母親是誰啊?”
“我母親是靈芝,靈芝。陳院長,在延安的時候,恁還抱過我呢。”
“靈芝?社會工作部的靈芝科長?你是靈芝的女兒,無恙?”陳部長說:“那你的父親,便是瞿麥烈士?”
“是的,正是的。”
陳院長抓起一個電話話筒,說:“叫政治處的趙處長過來。”
趙處長從小梔子、薛破虜和衛正非身邊擠過去,走進院長辦公室。
小梔子聽到陳院長:“趙處長,你的工作做得不紮實呀。這位靈芝同學,招收審批表上,社會關係一欄,你沒有親自一一過問嗎?她是抗日烈士瞿麥的後代,她母親在國家保衛部門工作,不方便透露真實姓名,你沒有掌握嗎?”
趙處長說:“院長,是我工作失職了,誠懇接受批評。無恙同學,請你隨我去政治處,補辦手續。”
小梔子、薛破虜和衛正非,雖然說無恙,在老家西陽塅裡,共處的時間僅僅兩天,卻有一種自然的親切感,忙揮手打招呼。
終於輪到陳院長召見,小梔子三人,走進院長辦公室。
陳院長站起來,摘下眼鏡,問:“誰是六月雪烈士的兒子?”
薛破虜說:“我就是。”
陳院長說:“薛破虜同學,讓我以一個伯伯的身份,擁抱你一次,好不好?”
薛破虜在陳院長的懷抱裡,感覺好溫暖,好激動,同時有點想哭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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