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伯哲說:“別說了,別人聽到不好。”
謝漢光覺得有點好笑,計程車上才三個人,張伯哲所說的別人,隻有謝漢光。
謝漢光從車內後視鏡裡,看到林偉傑臉上藏不住的喜悅,估計林偉傑應聘了。
計程車開到基隆中學門口,林偉傑付過車費,快步走了。
張伯哲說:“漢光,你不回去?”
謝漢光說:“再等十分鐘。”
張伯哲說:“要等,你下車去蹓躂,我不等了。”
“伯哲,林偉傑應聘了?”
“應聘了。人事科長看中林偉傑有航海的經歷,又有海洋經濟學的專業文憑,聘請林偉傑為隨船安保科員。”
回到家裏,妻子阿貞正在批改作業。阿貞說:“木賊有什麼新訊息?”
“沒有。”阿光不願意把林偉傑的假設,告訴阿貞。為了求證這個假設,謝漢光決定去台南,暗中觀察幾年不曾相見的木賊,腋下是否生了一雙翅膀。
開車回到蓮花池,謝漢光把高倍望遠鏡、砍刀放在小車後備箱。右手中指套上金黃色的戒指,不過,戒指上有鋒利的小斧頭,一擊可以割斷敵人咽喉的那種;但覺得不妥,取下來,放在背肩包裡。
塑料模具的核心是模具鋼,其次是合成樹脂和新增劑。塑模成型時,會產生強烈的刺激性氣味,塑料模具公司一般設在遠離人居的地方。
遠大塑料模具公司設在山下麵,這給謝漢光提供了方便。可以從南麵、西麵和北麵的山坡上,居高臨下,觀察整個公司的情況。
既然林偉傑能被聘用,昨天晚上,謝漢光給出一個判斷,遠大塑模公司,要麼進入了正常生產經營,要麼準備投產,但最好是後者。
因為是前者的話,王遠大和他的合資股東們,不會在異味刺激太重的廠區辦公,該坐在高階寫字樓裡,聽取基層管理者的彙報。
謝漢光從廠區南方兩百米的巡山道,向分水嶺往上爬,但沒有聞到氯化氫、鄰苯二甲酸脂和聚甲醛的氣味,這就印證了自己判斷中所希望出現的木賊,應該在某個時候會現身。
在大陸,分水嶺上都有採藥人、伐木工和獵人走過的小路。在台灣,分水嶺上則有森林防火的隔離道。
這條隔離道,大約有兩三年沒有砍伐過,如今又被封堵,謝漢光隻得揮刀亂砍。
一家塑模公司,不是什麼保密單位,廠區後麵的山,不會做太多的設防措施。
但有一條防止山體滑坡的排水溝,給謝漢光提供了最大的方便。
謝漢光順著六十公分寬的排水溝,一直鑽到離廠區後牆距離一百五十米的位置,從背肩包裡,拿出高倍望遠鏡,扭動黑色的的小轉盤,把鏡頭調到最清晰的位置,朝廠區望去。
從南到北,有四棟東西方向的生產廠房。第一棟是原材料倉庫,第二棟是生產車間,第三棟是冷卻或包裝車間,第四棟是成品倉庫。
第二棟、第三棟房,幾乎無人光顧;第四棟房還豎著建築竹架棚,竹架棚的外麵,矇著一層綠色的防墜落網;隻有第一棟原材料倉庫,有十幾人在忙碌。
最前麵東西方向的那棟三層樓,纔是辦公樓。一般企業的二級管理者,喜歡把辦公設在二樓。
謝漢光將高倍望遠鏡,從北到南,對準二樓每一個辦公室,逐個掃視。
每一個辦公室的門上方,都釘有一塊銅製的牌子,牌子上紅色的字,印著什麼董事長辦公室,副董事長辦公室,總經理辦公室,廠長辦公室,生產科長辦公室,人事科長辦公室,等等。
謝漢光把鏡頭對準副董事長辦公室,但門卻關著,一直沒有開啟過。
謝漢光一點都不焦急,望遠鏡好比是一支獵槍,獵槍對準了獵物經過的地方,隻等獵物出現,隻需扣下扳機。
山上的花腳蚊子太多,謝漢光雖然穿著林業試驗所的防護服,但臉部和雙手露在外麵,花腳蚊子在一雙耳朵旁邊,嗡嗡亂叫。
謝漢光嘟噥一聲:“花腳蚊子,要咬就咬,別叫咯,叫得我心裏煩躁。”
謝漢光左一個巴掌,右一個巴掌,拍在一雙耳朵上。結果耳朵拍紅腫了,花腳蚊子沒有停止攻擊。
連忙將花露水滴在手心裏,雙手搓了幾下,在耳朵上揉著。
雖然還有幾個花腳蚊子,還敢冒死攻擊,但至少不是集群作戰。
十一點二十分,謝漢光再次拿起望遠鏡,嗬,二樓的走廊上,出現曾經熟悉的身影,木賊!
木賊留看中分的長發,大約是久經緬甸灼熱太陽輻射過多的原因,一張臉黝黑的臉,有幾個小小的疤痕。
木賊的身體,比九年前粗壯多了,肚子像懷孕四個月的女人。雪白的襯衣與他黝黑的臉,形成經典的黑白配。
木賊對著一個係領帶的男人,指頭差點指到對方的臉上,看嘴唇的樣子,正在大聲說什麼。
一個拿資料夾的女生,媚眼如絲,站在木賊身旁。
馬上掃視木賊左右五米內的男人,謝漢光相信,應該有一個雲貴高原或緬甸的男人,保鏢或馬仔之類的男人,給謝漢光一個特寫。
果然沒有讓謝漢光失望,特寫鏡頭裏的男人,大約三十二三歲,個子不高卻異常粗壯,臉色和木賊一樣的黑,眼神特別機警,一看就是當兵人出身。
這個當過兵的人的特寫鏡頭,在腦中定格為一個底片,謝漢光一旦洗出來,相片相當清晰:亂蓬蓬的頭髮;額頭上的皺紋,像台北凱達格蘭大道上被陽光扭曲的斑馬線;一對鼓豉的大泡眼,搭配一個大而圓的大蒜鼻子,上唇短而粗的鬍鬚,雙邊直接鬢角。
木賊說完,迅速下樓,和那個媚眼如絲的女人,鑽進黑色的小車後排座位,那個曾經當過兵的男人,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望遠鏡的鏡頭,立刻瞄準車牌號碼掃瞄。謝漢光掏出筆紙,記著下來。
車子像一條黑魚,飛快遊走了。
謝漢光再沒有留下來的必要,收拾工具下山。
走到廠區前麵,一位五十多歲的男人說:“你是幹什麼的?”
謝漢光指了指身上的衣服,男人若有所悟,沒說多話,走了。
在新化鄉街上,吃過豬腳鹵飯,謝漢光開車去了台中蓮花池。
小院子的大盆子裏,被人蓋上一個木桶,木桶上邊,壓著一塊石頭。
拿走石頭,揭開木桶,大盆中間,一隻被綁住了翅膀和雙腿的野公雞,慌張地望著謝漢光,希望得到特赦。
謝漢光將野雞提起來,掂了掂重量,大概三斤左右,肯定是山上那個姓金的高山族人送來的。
謝漢光大赦天下的前奏,大過簡單粗暴,一刀子抹在野雞的脖子下麵,丟在地上,任由野雞撲騰。
正準備吃晚飯的時候,有人喊:“謝漢光,今天晚上吃什麼好東西?我天遠便嗅到香味了。”
“伯哲,你臉上長著狗鼻子。”
兩人邊吃邊聊。
張伯哲說:“漢光,依你之見,林偉傑怎麼才能靠近木賊?’’
“如果木賊真想利用遠大公司租用的海輪販毒,必有一幫馬仔隨船保護。”謝漢光說:“如果是這樣,一旦木賊販毒的事,大白於天下,林偉傑將會以一個販毒分子的罪名,被警察槍斃倒。”
“林偉傑,他也想到了同樣的後果,但不知道怎麼化險為夷。”
“伯哲,你讀過《三俠五義》嗎?”
“你的意思,演一場黑妖狐智化盜皇袍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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