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千九百四十四年的八月二號,獨活的老婆紫芙,在正定縣新城鋪村的老宅子裏,給獨活生下一個大胖小子。
那一天,獨活正好在平山縣,接到正定縣委書記柳華的通知,便直接去了阜平縣的吳王口。
我二伯父瞿麥的團部,正好駐紮在吳王口。
吳王口處於太行山的深處,往西,便與山西省靈丘縣接壤。在這個地方,進可攻,退可守,是日本第一一0岡田師團手下的山田乙三步騎炮聯隊啃不動的地方。
新城鋪村的黨支部書記廣白,如今擔任正定縣遊日遊擊大隊的副大隊長。秋石八十三歲的老父親,被日本鬼子追擊,摔死在滹沱河的河穀洲上,廣白幫著辦理後事,耽誤了一點時間,所以,廣白是最後一個趕到會場。
廣白笑嘻嘻地說:“大隊長,你老婆紫芙,昨晚給你生了個大胖小子,還未來得及取名字呢。”
主持會議的,當然是我二伯父瞿麥。
我二伯父笑著說:“湊巧,我家裏的堂客們靈芝,前幾天也生了一個男孩子,取名叫無忌。獨活,你家那個孩子,乾脆叫無畏,怎麼樣?”
“無畏?無畏無懼,無懼無畏,這個名字相當好。”獨活說:“瞿麥團長,你家三個小孩,無恙,無病,無忌,為什麼都是無字排在第一位?”
我二伯父哈哈笑道:“我們都是無產階級,無產階級的後代,不取個無字,還取個什麼?難道像大地主、大資本家、大官僚、大軍閥那樣,叫有財,有富,有權,有勢?”
副團長車前的老婆阿米子,陳墨司令員指定她住在太嶽軍區所在地,沁水縣的西郎村。車前本人率領二個連隊,去了阜平龍泉關前線。
太兵軍區的薑參謀說:“車前的夫人阿米子,馬上要生小孩子了。團長,你是不是幫他的小孩子,取一個響堂名字?”
我二伯父沉吟一陣,說:“叫無冕,怎麼樣?”
薑參謀說:“無冕?無冕這個名字好,男孩女孩都可以通用。我沁水縣西郎村之後,告訴阿米子。”
我二伯父瞿麥,鼻孔裡哼一聲,與會議無關的雜談,立刻停止,例行的軍事會場馬上進入正規議程。
老規矩,首先由太嶽軍區薑參謀介紹目前的軍事動態。
薑參謀用小木棒指著牆上的地圖說:“香月清司帶著日軍精銳部隊第十二師團,一路南下武漢、長沙之後,石家莊這座小小的城裏,留下赤柏堅倉一個聯隊留守。”
“上個月,代號“3911”的岡山部隊,外叫號“鐵蹄”的一一0師團,從平漢南路抽到河南北部,聯手赤柏堅倉的聯隊,和東陵大盜孫殿英的匪軍,共計六千餘人,殺氣騰騰,直撲太行山下的林縣、輝縣,企圖一舉夾擊皮老虎的第七軍區部隊。”
“哪曉得皮老虎皮將軍是用兵的行家,在輝縣北部山區通往冀中平原的臘江口,這個天然的伏擊戰場,佈下三個尖刀部隊。第一把尖刀是南進支隊,埋伏在石嶺一帶,一刀軒斷敵人的退路,防止日本鬼子逃回新鄉。”
“第二把尖刀是營立營,埋伏有鐵閘之稱山槐,死死卡住日軍可能逃跑的另一條路線。”
“第三把尖刀是一團主力部隊,埋伏在臘江口,目標就是把日軍部隊的頭和脖子割下來。”
“早上五點半,第七軍區的大炮,準確無誤落在敵人宿營中心地,沙水村和沙窯村,敵人瞬間亂成一鍋粥,根本沒有組織有效的抵抗,便朝臘江口方向逃竄。”
“這樣的結果可想而知,第七軍區以二十八比八百的戰損完勝,赤柏堅倉本人差點被擊斃,逃回了正定縣。”
我二伯父打斷薑參謀的話:“被殲滅的八百人,大都是孫殿英的匪幫和王叔魯的偽軍,日本鬼子傷亡極少。所以,赤柏堅倉的軍事實力依然還在。”
“團長,據我所掌握的情況,赤柏堅倉手下的日軍,龜宿在幾個大據點了,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我二伯父說:“薑參謀,看來你還不是十分瞭解日本鬼子的性格,他們越是絕望的時候,越是窮凶極惡,極有可能鋌而走險。現在,不排除他們走兩條路。”
“哪兩條路?”
“一是偷襲我們的遊擊隊,二是暗殺我們遊擊隊和八路軍的指揮官。”
薑參謀說:“下麵,請各縣的抗日遊擊隊,彙報一下你們所掌握的敵情。”
“慢著。我先點一個名,蒿城縣的莘野同誌,你問你三個問題。第一個問題,你們事先得知有一規模的日軍運輸隊,要經過黑風口。我去過那個地方,曉得黑風口確實是個打伏擊戰的絕佳地點。但是,你們從天黑等到天亮,從天亮等到中午,為什麼龜田正雄的運輸隊,卻繞了一個大圈,從另一條路走了?”
“第二個問題,你們計劃夜襲蒿城北那個中心炮樓,為什麼摸到那裏,卻發現日本鬼子人去樓空,還佈下一個大大的地雷陣,你們去夜襲的戰士,差點被團滅?”
“第三個問題,你們的遊擊隊,從西關鄉遷到張家莊鄉的新宿營地,你自認為天衣無縫的秘密據點,卻佈滿了四百多名龜田正雄精兵?”
我二伯父用右手的中指和食指,重重敲在桌麵上,說:“這三個問題,請莘野同誌給我解釋一下。”
莘野這個四十多歲燕趙漢子,長得高大威猛,一臉的絡腮鬍子。腦殼中的軍事常識,基本上是從祖輩口中傳下來的那點智慧,和對家鄉山山水水的熟悉。一百三十二個戰士,漢陽造和老套筒,是最高檔次的裝備,大部分人還用著大刀和長矛。
被我二伯父瞿麥一點名,莘野立刻通紅,頻頻撓著腦頂,尬尬地說:“團長,我思前想後,日思夜想,想不通在哪個地方出了問題。”
“莘野,你們蒿城縣的大地主劉滿倉,最近有什麼動情?”我二伯父說:“我曉得劉姓是你們蒿城縣的第一姓氏,你們的隊伍中,有沒有混進劉滿倉的人?”
“團長,自從實行減租減息政策之後,劉滿倉閉門不出,看上去比較老實。”莘野說:“我們的隊伍中,劉姓的戰士比較多,有好幾個人,與劉滿倉是一個宗祠的人,但都是苦大仇深的人,並不能說是劉滿倉派來的姦細。”
聽莘野一說,我二伯父心裏來了氣,大聲說:“莘野同誌!你就這麼一點政治覺悟嗎?我們湖南人說,老實人鼻孔空,屁眼裏打燈籠。如果不是劉滿倉的問題,你覺得其他人,還存在問題嗎?”
莘野說:“你批評我,我誠懇接受。我是個老大粗,確實分析不透其中的原因。”
“莘野同誌,毫無疑問,你的身邊有一個姦細。”我二伯父說:“姦細一天不除,你的隊伍就處於極其危險之中。這樣吧,你先按兵不動,暗中做好戰士們安全保衛工作。我馬上派一名搞情報工作的人過來,除掉那個姦細。”
開完會,我二伯父命令薑參謀,騎著戰馬,火速趕回沁水縣西郎村。
陳墨司令員聽完薑參謀的彙報,臉色頓時鐵青,說:“通訊兵,給我接通延安社工部的李部長。”
電話接通後,陳墨說:“李部長,你把白雪丹調給我。”
李部長說:“陳司令,白雪丹正在追蹤一個敵特大案,暫時離不開呀。”
“李部長,你必須馬上把白雪丹給我調過來,這關乎一百三十二名蒿城縣遊擊隊員的安危。”
李部長說:“好!我找另外幾名同誌,接手白雪丹的工作,讓她馬上來蒿城縣。”
陳墨說:“告訴白雪丹,先到正定縣新城鋪村找獨活同誌,以免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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