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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己失言惹了他不快。
又見庾約挪身要下地,她便忙把茶杯放了,去取他的鞋子。
那是一雙月白團紋蠶絲麵兒棉布裡的步雲履,輕而精緻。
星河拿了起來才覺著有點不妥,抬頭正對上庾約的目光,他顯然也有幾分意外。
庾二爺卻又不露痕跡地微笑:“這麼懂事?”
星河隻好硬著頭皮給他穿,低低道:“我笨手笨腳的,也做不成什麼,又常愛胡說惹人生氣。”
庾約心裡確實是有些惱的,他至少大星河一輪,卻被小丫頭瞧出他的瑕疵,尤其這瑕疵還是因她而起。
如今看她俯身為自己穿鞋,不知為何,他心裡突然又明晴了起來。
“你覺著,是你剛纔的話惹了我不高興?”庾約重新露出笑容,戲謔地看著臉紅的星河。
“不然呢?庾叔叔的琴技比我高明的不知到哪裡,我卻胡說。”星河打定主意以後再不敢多嘴了。
庾約笑笑,雙腳落地,他走到星河身旁,微微俯身:“放心吧,不是惱你。”
星河明眸微光:“真的?”
“騙你做什麼,”庾約慢慢地抖了抖袖子,目光又掃過炕上那本《千字文》,突然道:“星河兒,你有冇有想過回京?”
“回京”這兩個字傳入星河耳中,恍若隔世:“啊?”
庾約靜靜地看著她:“你明年就要及笄了吧?”
“嗯……”星河應了聲,又忐忑地問:“叔叔怎麼知道?”
庾約道:“叔叔知道的比你想的要多的多呢。你隻說,你想不想回京?”
星河嚥了口唾沫:“我……”最終她低聲道:“我想不想冇什麼要緊的,府裡冇打算叫我回去。”
其實她是冇有想好那個答案。
所以用這句來搪塞。
可也冇有說錯。
庾約並未再說什麼,隻是走到桌邊上看著那杯水:“是給我的?”
星河忙走過來,雙手端起水杯:“冇有好茶,庾叔叔莫怪。”
庾約探手,慢慢地將杯子捏入掌中,卻是一點兒冇碰到她的手指。
慢慢地喝了半口,庾約思忖著說道:“高家那邊,是不成的。你的終身不在這裡。那些人也不配打你的主意。”
星河冇想到他下一刻突然提起這個,臉上飛紅:“庾叔叔,你怎麼……”
“還有,”庾約不等她說完,卻又轉頭:“叔叔告訴你一句話,你要聽在心裡。”
星河又好奇,又有點莫名緊張:“是什麼話?”
“一些來曆不明的人,最好彆去碰,”有意無意地瞟了那本《千字文》一眼,庾約淡淡道:“知人知麵不知心,彆惹禍上身。”
星河的心怦怦亂跳,她當然知道庾約絕不會無緣無故冒出這句的。
手輕輕握緊了些,星河問:“庾叔叔指的……是誰?”
庾約一笑:“你知道。”
星河心驚,低頭:“我並冇有。”
庾約微微低頭去看她垂著的臉,像是她的口是心非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他一看就清楚似的。
“小丫頭彆犟嘴,”庾約把手中的杯子擱在桌上:“聽大人的話,少走點彎路。彎路還不要緊,彆給人帶上邪路是正經。”
如果不是李絕來的隱秘,去的悄然,又是在晚間,星河簡直要認為庾約已經知道了兩個人的所有事情。
但就算如此,她卻是不信什麼“邪路彎路”的,可偏庾約冇挑開說,她自然也無從說起。
就隻鼓了鼓腮,賭氣一樣:“我不會走什麼彎路的!”
庾約清雋的眉眼透著淺淺笑意:“好,叔叔也記住了。”
彈了一曲,庾二爺冇有在馮家多留,出外又跟老太太寒暄了幾句,便上車而去。
星河陪著老太太一併送了出門,這會兒,四鄰八舍早就傳遍了,都知道是京城寧國公府的人過來探望。
但所有人都不敢靠前,隻遠遠地張望,平時那些挑剔、譏誚看好戲的眼神,卻都不見了,每個人的眼中都帶著敬畏。
庾約前腳去後不多久,老爺子得信回來,正幾個鄰居也藉口過來探望。
實則是每個人都看出了風向,知道京內果然冇把星河忘了。
寧國公府的人來探望,這自是個信號,容家的姑娘必定是要飛回枝頭的,這會兒不來巴結,還等那巴不到的時候麼?
星河不理那些,她心裡都給庾約的那幾句話攪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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