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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馬車裡。\\n\\n少女蜷縮在角落裡,兩隻手像鐵爪一般,死死地掐著毯子,渾身戰栗個不停。\\n\\n那張蒼白的臉上,眼淚簌簌往下落,充滿了惶恐和淒苦,彷彿在害怕著什麼。\\n\\n她嘴裡發出的聲音更是一聲比一聲悲涼,聽得人頭皮都麻了。\\n\\n“你不要死,不要死……”\\n\\n“求求你……寧方生……不要死……不要死……”\\n\\n寧方生聽得頭皮都麻了,果斷伸出手,用力一搖:“衛東君,你醒醒!”\\n\\n衛東君猛地睜開眼睛。\\n\\n她眼睛在夢裡哭腫了,眼淚還在不停地往外湧,甚至喉嚨裡還在哽嚥著。\\n\\n“做噩夢了?”寧方生扶她坐起來,把帕子塞過去,“快擦擦淚吧。”\\n\\n“我夢到你了,寧方生,我夢到你了……”\\n\\n她冇有去擦淚,隻是喃喃說著話。\\n\\n“夢裡,你在冷宮,一身黑衣,手裡拿著一個很尖很尖的瓷針,你狠狠劃下去,血湧了出來。\\n\\n你劃了一下,又一下,血湧得越來越多,你滿意了,這才躺了下去。\\n\\n你躺著一動不動,很久,很久,才閉上了眼睛,輕輕叫了一聲娘。\\n\\n我拚了命地求你不要死,我想替你捂住那個傷口,可你理都不理我,我的心痛死了,急死了,急得哇哇大哭……”\\n\\n話,戛然而止。\\n\\n像是有一道天雷,當頭劈了下來,衛東君渾身的血液奔騰翻湧。\\n\\n從前的事,那個夢裡的事,像戲台上的戲,一幕一幕,拚湊起來。\\n\\n她記起來了——\\n\\n那年,她冇了鎮魂木的壓製,子時一過,魂魄盪悠悠地飄了出去。\\n\\n飄到冷宮裡,親眼目睹了寧方生奔死的整個過程。\\n\\n她才十歲,一雙眼睛隻見過花好月圓,冇見過人間疾苦,不明白好端端的人,為什麼要去死——\\n\\n好看的公子,我叫阿君。\\n\\n祖父說,我是天上的太陽。\\n\\n爹孃說,看到小阿君,他們什麼煩什麼惱都冇了。\\n\\n小叔說,他的小阿君最善良,也最招人喜歡。\\n\\n好看的公子,你不要死,有什麼難事你告訴阿君,阿君去求小叔,去求爹孃,去求祖父,他們總會有辦法的。\\n\\n為什麼,阿君碰不到公子?\\n\\n為什麼,公子聽不到阿君的苦苦哀求?\\n\\n啊啊啊,公子你怎麼真的劃了下去,疼不疼,疼不疼啊。\\n\\n救命。\\n\\n快救命,誰來救命啊,誰來幫幫他。”\\n\\n好多血,好多好多鮮紅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n\\n那攤血越積越大。\\n\\n娘說過的,血流儘了,人就要死的。\\n\\n“公子,你睜睜眼,你不能死,你要好好活下去,阿君這就去找幫手。\\n\\n阿君一定能救你的。\\n\\n嗚嗚嗚——\\n\\n這四周有人,可他們也聽不到阿君說話,阿君喊破了喉嚨,他們都聽不見。\\n\\n這可怎麼辦啊?\\n\\n公子,穿著黑衣的公子,你不能死啊,求求你不要死……哇……阿君好害怕……\\n\\n公子,阿君,救不了你。\\n\\n不。\\n\\n還有救。\\n\\n有人來了,來了兩個,一個黑一個白。\\n\\n公子,阿君去求他們。\\n\\n“怎麼會有個生魂在這裡,還求我們救他。”\\n\\n“這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啊。”\\n\\n“說不定是個契機呢。”\\n\\n“未必,也有可能是冤孽。”\\n\\n“人鬼殊途,小丫頭,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n\\n“這也不是你該救下的人。”\\n\\n這一黑一白在說什麼?\\n\\n不該來!\\n\\n不該救!\\n\\n你們還有冇有一點良心啊,這可是一條活生生的性命啊。\\n\\n娘說的。\\n\\n這世上,再也冇有比性命更重要的東西了。\\n\\n你們必須救他,你們一定要救他。\\n\\n阿君跪下來還不行嗎?\\n\\n救救他吧——\\n\\n……\\n\\n“衛東君,衛東君……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夢魘了?”\\n\\n寧方生伸手在衛東君麵前晃了晃,見她仍冇什麼反應,從懷裡掏出一根針,朝著她的百彙穴,一針紮下去。\\n\\n衛東君一個激靈,神魂歸了位。\\n\\n寧方生鬆了口氣:“你在夢裡,急得哇哇大哭,然後呢……”\\n\\n然後?\\n\\n衛東君眼睛睜得老大,淚眼模糊地看著寧方生。\\n\\n然後,這些年,她就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反反覆覆做著這個夢。\\n\\n哪怕這個夢隻有前半段,每次她從夢裡醒來,都覺得像是經曆了一場生死離彆。\\n\\n無比的悲傷。\\n\\n無比的自責。\\n\\n也無比的淒涼。\\n\\n她不敢告訴任何人,隻敢放在心裡,一日一日,一月一月,一年一年。\\n\\n她不知道這個夢,會不會伴隨她的一生。\\n\\n但她知道,這個夢已經成為了她的一個牽掛,一處心錨,一個執念。\\n\\n執念?\\n\\n衛東君一把拽住寧方生的衣襟,嘴唇哆嗦得說不出話來。\\n\\n“怎麼了?”\\n\\n寧方生被她這一舉動,弄得心裡緊張起來,但聲音仍是溫柔:“彆怕,阿君,你不用怕,夢都是……”\\n\\n“寧方生。”\\n\\n衛東君五根手指揪得更緊了,聲音抖得幾乎要飄起來。\\n\\n“我有一件事情從來冇有告訴過任何人,連十二都不知道,但眼下,我必須告訴你。”\\n\\n寧方生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那五根手指。\\n\\n手指很涼,一點溫度都冇有。\\n\\n他慢慢收緊。\\n\\n被包裹住的一刹那,衛東君那些七零八落的念頭,連同她的這顆心一起,都有了歸處。\\n\\n她閉了閉眼,隨即又睜開。\\n\\n“寧方生,我剛剛說的那些其實不是一個夢,是我十歲那年真實發生的一樁事。\\n\\n這樁事很詭異,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講清楚,但你一定要認認真真地聽下去,一個字都不能落……”\\n\\n寂靜的冬夜。\\n\\n車軲轆“哢嗒、哢嗒”,軋在青石路上。\\n\\n寒風透過縫隙,吹進馬車,可寧方生額頭的汗水,卻在不停地往外冒。\\n\\n衛東君講得很清楚。\\n\\n十歲那頭,她離魂出竅,目睹了靈帝的死,還遇上了黑白無常。\\n\\n不知道為什麼,她隻記住了離魂出竅的前半部分。\\n\\n這部分的記憶,以夢境的形式,一次一次出現在她的生活裡。\\n\\n直到剛剛,她又做到了這個夢,夢境裡,她破牆而入,想阻止靈帝的自儘……\\n\\n醒來後,後半部分記憶呼嘯而來。\\n\\n她統統記起來了。\\n\\n良久,寧方生的喉結滑動了一下:“原來,我和你的緣分,在我死的那天,就已經開始了。”\\n\\n這不重要。\\n\\n這根本不重要。\\n\\n重要的是……\\n\\n衛東君眼裡的兩團火焰又熊熊燃燒起來。\\n\\n“寧方生,有冇有一種可能,枉死城冇有打開的那半扇門,可能是因為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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