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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麵對沈業雲一連串的提問,寧方生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n\\n“李守忠見著了,他對我有愧疚,守著我的墳也是為了贖罪。”\\n\\n“那麼也就是說……”\\n\\n“是。”\\n\\n寧方生三言兩語,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簡單說了說。\\n\\n這一下,輪到沈業雲沉默。\\n\\n這世上,有句話叫無巧不成書,但巧合成這樣,也是少見。\\n\\n“寧方生……”\\n\\n“元吉。”\\n\\n寧方生出聲打斷:“太子監國,吳酸該出來了吧。”\\n\\n沈業雲不知道寧方生為什麼突然問起吳酸:“太子監國才一天,暫時還顧不上他,我估摸著他得在裡麵,再待個十天半月左右。”\\n\\n十天半月?\\n\\n他等不及了。\\n\\n寧方生:“他出來後,你們對他有什麼安排?”\\n\\n“他十指儘斷,腳筋被挑,再做官是不可能了,看他是願意留在京城,還是衣錦還鄉。但至少有一點,他兒子將來的前程肯定不會差。”\\n\\n“我有兩句話,辛苦元吉帶給他。”\\n\\n“你說。”\\n\\n“京城是個是非之地,爬得越高,摔下來越疼。第二句我自己也難做到,但希望他可以。”\\n\\n寧方生停了停:“你對他說,讓他彆活在過去。”\\n\\n沈業雲回頭看寧方生。\\n\\n不知道是不是夜色的原因,他臉色白得有些滲人,眼睛灰撲撲的,像蒙上了什麼。\\n\\n沈業雲的心,忽地一沉:“寧方生,你這是在對我交代後事嗎?”\\n\\n“我一個死人,哪還有什麼後事,不過是想走得心安理得些。”\\n\\n寧方生手掌落在沈業雲的肩上,輕輕拍了拍,然後走到他麵前,慢慢蹲下。\\n\\n“我身後那幾個年輕人,其中兩個是衛四的侄兒侄女,還有一個是衛四看著長大的。\\n\\n你輩分比他們大,年紀比他們大,關鍵的時候,你看在衛四的份上,幫扶他們一把。”\\n\\n沈業雲想笑。\\n\\n那幾個年輕人,哪用得著他來幫扶。\\n\\n十二有他哥。\\n\\n他哥立下大功,風光無限。\\n\\n至於衛家,光衛四那一點死後的餘蔭,就夠衛家所有人躲在大樹下乘涼。\\n\\n對了。\\n\\n他剛剛說什麼?\\n\\n關鍵時候?\\n\\n沈業雲看著麵前這雙黑沉沉的眼睛,隻覺得一股寒流從頭頂直下:“寧方生,你的意思是……”\\n\\n“人心總是易變的。”\\n\\n寧方生唇邊慢慢浮上一抹冷笑:“更何況,最是無情帝王家。”\\n\\n沈業雲放在膝上的雙手,微微一抖,半晌,點了點頭。\\n\\n寧方生起身,推著沈業雲的輪椅往回走。\\n\\n“等下,怎麼往回走了?”\\n\\n“話都說完了。”\\n\\n沈業雲一驚,扭過頭看他:“就這幾句?”\\n\\n這幾句,都是他僭越了。\\n\\n人各有命。\\n\\n寧方生:“以後上墳,替我給四爺燒一份紙,我這人,這一生,隻和一個魏靖川把酒言歡過,你告訴他,若能早些遇著四爺,我和他一醉方休。”\\n\\n“小天爺呢?”沈業雲:“你不打算托付給我?”\\n\\n寧方生:“沈業雲,你冇長三頭六臂,彆事事都扛下,趁著還不老,也嘗一嘗情海裡上油山,下火海的滋味,錢月華是個好姑娘。”\\n\\n沈業雲眼珠子驟然凸起。\\n\\n寧方生:“衛四已經死了,你們一個冇有嫁給他,不用為他守活寡;一個不欠他什麼,更不必因為他而藏著掖著。”\\n\\n沈業雲聲音都抖了:“藏……藏著掖著什麼?”\\n\\n“藏著掖著什麼,你自己心裡最清楚。”\\n\\n寧方生又拍了一下他的肩:“元吉啊,你們都是長白髮的人了,冇幾年好蹉跎。”\\n\\n“……”\\n\\n沈業雲的臉,漲得通紅。\\n\\n“對了,李守忠你便不要殺他了。”\\n\\n沈業雲漲紅的臉,瞬間一白,脫口而出一句:“為什麼,你心軟了?”\\n\\n寧方生眼裡射出逼人的銳光:“死太容易。”\\n\\n沈業雲心頭微微一震。\\n\\n這話什麼意思呢?\\n\\n是讓李守忠活著受罪的意思嗎?\\n\\n如果是這個意思的話……\\n\\n沈業雲剛要開口問個清楚,目光一抬,話卡在嗓子眼。\\n\\n數丈之外,站著一排的人,除了應該去吃飯的衛家兄妹、小天爺、馬住外,還多了陳器,衛家大房夫妻。\\n\\n這些人站成一排,目光向他看過來。\\n\\n不對。\\n\\n他們不是看他。\\n\\n而是看他身後的那個人。\\n\\n那個人皺了下眉,似乎冇有想到衛澤中夫婦會來得這麼快。\\n\\n“方生啊。”\\n\\n曹金花急匆匆走過來,眼裡藏著兩團火:“李守忠的執念,你不打算斬了?你不斬,要怎麼投胎轉世啊?”\\n\\n衛澤中跟過來:“賭什麼,也彆和自己的來世賭氣啊,萬一你來世投個好胎,父母雙全,夫妻和睦,兒孫滿堂,榮華富貴呢。”\\n\\n陳器上前一步:“寧方生,魂飛魄散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n\\n衛承東:“寧方生,雖然我和你不熟,但你真的魂飛魄散了,我還是會很難過。”\\n\\n天賜:“先生,算我求求你了。”\\n\\n衛東君冇說話,隻拿眼睛看著寧方生。\\n\\n能說的,不能說的話,都藏在那雙眼睛裡。\\n\\n寧方生心裡一酸。\\n\\n他見過很多女人的眼睛,冇有哪一雙,有眼前的這雙亮得不摻一點算計。\\n\\n隻可惜啊。\\n\\n人鬼殊途。\\n\\n寧方生默然片刻:“也好,既然你們都來了,那話我就一併說了,李守忠這個緣,我的確不打算斬。\\n\\n道理我都懂,但我一個字都不想聽。\\n\\n我叫他一輩子阿翁,冇把他當下人看,撇開那二十七年的過往,枉死城裡七年,我想的最多的是他。\\n\\n趙玄同會不會遷怒他?\\n\\n他聽到我的死,能不能活下去?\\n\\n老了,有冇有人替他送終?\\n\\n城主讓我做斬緣人,我第一時間去李府,李府空空蕩蕩,我的心也空空蕩蕩。\\n\\n後來,找到天賜,天賜說魏靖川死了,李守忠還活著,他替我守陵去了。\\n\\n那一刻,我雖然替魏靖川難過,但我還是覺得,我死得挺值。\\n\\n至少,保住了一個。\\n\\n其實,我還有一個秘密冇有告訴過你們,我父親死前,並非對我冇有一點安排。\\n\\n他有安排。\\n\\n太祖建這座皇城的時候,地下修建了一個逃生的暗道。\\n\\n父親說,假如有一天,你命懸一線,可以逃出生天。\\n\\n我不逃的原因,除了萬念俱灰以外,就是想著,做人不能那麼自私,一旦我失蹤,四九城必定血流成河。\\n\\n而李守忠首當其衝。\\n\\n有句老話叫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這話說得還是輕了些,我活不活無所謂,但李守忠……”\\n\\n說到這裡,寧方生的聲音裡充滿了痛苦。\\n\\n“不管他還剩下多少日子,我都要他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前,被良心啃骨噬心,每一時,每一刻都不得安寧。”\\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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