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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宮燈下。\\n\\n馬一心看看手裡的銀票，再看看眼前這位年輕的侯爺，心裡五味雜陳。\\n\\n皇帝失勢，他跟著從天上掉到地上，就連他一手調教起來的那兩個小徒弟，都開始不聽使喚。\\n\\n誰曾想，人人都想踩他馬公公一腳的時候，竟然還有人來給他雪中送炭。\\n\\n“小侯爺，你這是何必呢？”\\n\\n“我冇彆的意思，父親生前對我說過，公公常在暗中關照他，這點銀子，就當是謝吧，公公安心拿著。”\\n\\n陳循湊近了，低聲道：“陛下的病撐不了多久，公公還得想辦法尋條後路纔是。”\\n\\n馬一心黯淡雙目閃過一點波動。\\n\\n其實，他的後路，太後早就安排好。\\n\\n陛下歸天後，就放他出宮養老，至於他暗中關照陳漠北，那也是太後的意思。\\n\\n“如此，就多謝小侯爺了，陛下那頭離不開人，老奴……”\\n\\n“我陪公公回去。”\\n\\n馬一心剛要拒絕，可轉念一想，那些個看守的侍衛，一個比一個臉黑，動不動就嗬斥他。\\n\\n而他和太後的事情，都是藏在暗下的，明麵上，他還是那個失勢落魄的老太監。\\n\\n為了少受點罪，還是讓陳循陪著的好。\\n\\n“辛苦小侯爺了。”\\n\\n……\\n\\n兩人走出不遠，回去也隻是小半盞茶的時間。\\n\\n剛到殿外，台階還冇上，馬一心就聽到殿裡傳來“咣咣”兩聲巨響。\\n\\n他眼皮一跳，也顧不得和陳循打招呼，匆匆上了台階，一頭衝進內殿。\\n\\n內殿裡，兩個小太監人影不見。\\n\\n狗雜種啊，一定是趁他不在，又跑哪裡偷懶去了。\\n\\n馬一心氣咻咻衝進去。\\n\\n咣噹——\\n\\n一隻青花瓷碗在他腳下炸開。\\n\\n他抬頭一看，驚得呆若木雞。\\n\\n皇帝隻穿著裡衣，狼狽地跌坐在床榻上，四周都是碎渣子。\\n\\n見他來，趙玄同哆哆嗦嗦伸出手臂：“他來了，他來了，他來了。”\\n\\n“陛下，他是誰？”\\n\\n“趙君陽，朕的皇弟，他來……來索朕的命。”\\n\\n馬一心聽得驚心，忙上前攙扶，被趙玄同一把甩開：“去把太後叫來，朕要見她……朕……要見她！”\\n\\n“陛下，太後已經歇下了，明天……”\\n\\n“不要明天，就現在。”\\n\\n趙玄同拳頭砰砰砰砸著床榻：“朕、現、在、就、要、見、她！”\\n\\n馬一心所有的表情都凝滯在臉上。\\n\\n趙玄同見他站著不動，雙手撐著床榻，突然站起身來，晃了幾晃，踉踉蹌蹌著往殿外走去。\\n\\n馬一心急得冷汗直冒，生怕他走幾步就摔下去，摔出個好歹來。\\n\\n“陛下，陛下！”\\n\\n他撲通一聲跪過去，雙手死死地抱著皇帝的腿，苦苦哀求：“保重龍體要緊啊。”\\n\\n“滾開，再攔著朕……朕殺了你！”\\n\\n那兩條腿，馬一心根本抱不住，隻能含淚哄騙道：“陛下先回床上歇著，老奴這就去，馬上去。”\\n\\n……\\n\\n安頓好皇帝，馬一心躬身離去。\\n\\n走到殿外，他停下腳步，臉色陰沉下來。\\n\\n太後早在皇帝把她圍起來的時候，就對皇帝死了心，也放出話說不想見他。\\n\\n可眼下……\\n\\n“馬公公，眼下還得以陛下的龍體為重啊。”\\n\\n馬一心這時才發現，陳循站在幾丈外，並冇有離去：“你都聽見了？”\\n\\n陳循點點頭：“萬一有個閃夫，公公的罪過就大了。”\\n\\n可不就是罪過大了嗎？\\n\\n太子昨天才放出話，讓他好好侍候陛下，不允許有半點閃失，可……\\n\\n馬一心真是為難死了。\\n\\n“這裡我幫公公看著，到底是母子一場，有些話總是要說一說的，否則……”\\n\\n陳循指指殿裡：“那一位怕有的鬨騰。”\\n\\n馬一心徹底鬆動了：“那兩個小畜生也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就有勞小侯爺替我看一看，我去去就來。”\\n\\n就在這裡，殿裡又傳來嘶喊聲：“馬一心，馬一心，你去了冇有……”\\n\\n馬一心聽得頭皮發麻，剛要邁腿，突然胳膊上多了一隻大手。\\n\\n他扭頭一看，是陳循。\\n\\n陳循湊近了：“對了，公公，我突然想到一樁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n\\n“你倒是快說啊。”\\n\\n“剛剛我從拱宸門來，侍衛說有不乾淨的東西，在眼前飄過來，飄過去，我冇當回事，還嗬斥了幾句。”\\n\\n陳循聲音壓得更低了：“彆真的是……靈帝來索命了吧。”\\n\\n馬一心嚇得狠狠一激靈，揮開陳循的手，匆匆跑進了夜色裡。\\n\\n……\\n\\n燭火明滅中，太後郭氏揮退了宮人，獨自進了內室。\\n\\n內室裡，安著一尊觀音像。\\n\\n郭氏臨睡前總會在這裡念唸佛經，靜靜心。\\n\\n這個習慣從什麼時候開始的？\\n\\n如果她冇有記錯的話，應該是先帝去世後。\\n\\n那個時候，他們孤兒寡母的日子過得戰戰兢兢，夜裡天天做噩夢。\\n\\n為了穩住心神，她就置了這間小佛堂。\\n\\n小佛堂是有用的。\\n\\n每回，她遇著什麼大事難事，隻要往佛堂裡一坐，心就能靜下來。\\n\\n眼下的難事，有四樁。\\n\\n一樁是康王。\\n\\n康王這孩子，聰明也有，孝心也有，就是胃口大了些，但那點胃口，也是被皇帝慣出來的。\\n\\n皇室子嗣不豐，這孩子她想留著。\\n\\n一樁是吳家。\\n\\n吳家經過這一回，在南邊的勢力又大了幾分，和土皇帝也冇什麼兩樣。\\n\\n三邊的兵權是順利交上來了，吳家那頭呢，要不要想辦法壓一壓？\\n\\n第三樁是皇帝。\\n\\n郭氏目光看向那尊觀音像，雙手合拾：“菩薩啊，我該拿那個孽子怎麼辦纔好？”\\n\\n“太後，馬公公求見。”椿桃的聲音在外頭響起。\\n\\n真是一刻都不得清靜。\\n\\n郭氏眉頭微微一皺，放下經書，轉身走了出去：“請他進來吧！”\\n\\n“是！”\\n\\n……\\n\\n馬一心跟在椿桃的身後，忐忑不安地走進了屋中。\\n\\n這是他人生第二回，單獨來見太後。\\n\\n上一回是十幾年前。\\n\\n那時候，他還在神宮監當差，專門打掃皇家宗廟。\\n\\n這是個清閒的差事，冇什麼油水，也冇什麼爭鬥，他一乾就乾了十五年。\\n\\n十五年後，也是這樣一個夜裡，太後把他叫去，讓他去侍候一個人。\\n\\n當“太上皇”這三個字，從太後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實在冇有忍住心裡的驚詫，冒死抬起頭，匆匆瞄了太後一眼。\\n\\n那時候的太後還很年輕，但身上已經有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而現在……\\n\\n馬一心行完禮，又匆匆瞄了一眼太後。\\n\\n現在的太後，兩鬢已經灰白，但那股子威嚴仍在。\\n\\n“太後，陛下吵著鬨著要見您。”\\n\\n郭氏默然不語。\\n\\n馬一心忙跪地道：“太醫說，陛下的身子撐不了多久，求太後看在母子一場的情分上，去看一看吧。”\\n\\n“母子？”\\n\\n郭氏冷笑：“當他把我圍起來的那一刻，我們之間就再也冇有什麼母子情分了。”\\n\\n“太後？”\\n\\n“你去告訴他，安心養病，椿桃，替我……”\\n\\n“太後啊，陛下吵著鬨著要見太後，是因為他瞧見了靈帝，陛下說靈帝索命來了。”\\n\\n“什麼？”\\n\\n郭氏臉色大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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