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人心的壞,可以壞到深不見底。\\n\\n所有人聽完這一句,看向寧方生的眼神又有了些許變化。\\n\\n是的,教書先生教的是仁、義、禮、智、信。\\n\\n可一個帝王要做的,是權、謀、狠、絕、忍。\\n\\n先生教他做好人。\\n\\n世道要他做壞人。\\n\\n他的心不夠狠,事做得不夠絕。\\n\\n所以,他輸了。\\n\\n衛東君動了一下唇,卻冇能出聲,所有的話都哽在了喉嚨裡。\\n\\n她其實想問,做一個好人有錯嗎?\\n\\n瞧,寧方生是個好人,冇有狠心殺了趙玄同。\\n\\n結果呢,他割腕死了。\\n\\n瞧,徐行是個好人,心裡隻裝得下這片江山。\\n\\n結果呢,他撞柱死了。\\n\\n瞧,許儘歡是個好人,放浪形骸隻是他的外表。\\n\\n結果呢,他活活把自己燒死了。\\n\\n瞧,賀三是個好人,相夫教子,心念孃家。\\n\\n結果呢,她跳井了。\\n\\n還有,向小園也是個好人,她無非就是想堂堂正正地下船去。\\n\\n結果,她跳湖了。\\n\\n為什麼呢,好人都死了。\\n\\n衛東君心頭髮悶,聲音也跟著悶:“後來呢,寧方生,你和郭氏又發生了什麼?”\\n\\n郭氏?\\n\\n連太後都不叫了。\\n\\n寧方生朝天賜看了眼,天賜立刻上前,把所有人麵前冷茶倒掉,換上了一盞盞的熱茶。\\n\\n寧方生端起衛東君麵前的那一盞,遞到她麵前:“你不必為我打抱不平,當我決定孑然一身的時候,心裡冇有失落,隻有輕鬆。”\\n\\n衛東君接過茶,指尖碰上寧方生的,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n\\n他的指尖是溫熱的,一點都不涼。\\n\\n真的是陰魂嗎?\\n\\n會不會,這一切都是我的夢境啊!\\n\\n衛東君低頭喝茶。\\n\\n茶很燙。\\n\\n所以,不是夢。\\n\\n她垂下眼睛,掩住藏在裡麵的失落:“寧方生,你怎麼知道我在為你打抱不平?”\\n\\n“何止你。”\\n\\n寧方生再拿起一盅茶,遞到曹金花手上:“大奶奶再聽下去,隻怕眼淚都要下來了。”\\n\\n曹金花吸了吸鼻子:“從前,我隻覺得平頭百姓的日子難過,誰曾想皇帝的日子也冇好到哪裡去。”\\n\\n寧方生無聲笑了:“所以纔有了眾生皆苦的那句話。”\\n\\n曾經的帝王,說眾生皆苦這種話……\\n\\n四方桌前的那幾人,看向寧方生的目光,又有了變化。\\n\\n“你們不必用這種眼神來看我,眾生皆苦這四個字,是我做斬緣人後,才悟出來的道理。\\n\\n船孃有船孃的苦,內宅婦人有內宅婦人的苦,畫師的苦,苦不堪言。\\n\\n徐行雖然不苦,但他一輩子被按在顧命大臣這個位置上,又比旁人好到哪裡去。”\\n\\n寧方生靜默一瞬:“好像,我們來到這人世間一趟,就是專門為了吃苦來的。”\\n\\n這樣的話,誰也接不上。\\n\\n屋裡,又安靜了下來。\\n\\n寧方生緩了緩情緒,接著道:“吳家的事情黃了以後,太後又幫我相中了不少世家千金,我都拒了。\\n\\n她見我對成親頗為冷淡,漸漸也就失去了熱情,倒是我娘,每見我一回,都要嘮叨幾句。\\n\\n我左耳進,右耳出,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政事上。\\n\\n他們一個個說我是私生子,說我撿了天大的便宜,我就想用事實告訴這些人——\\n\\n雖然我撿了便宜,但冇有一天驕奢淫逸,我每天都在為這個朝堂,為這片江山殫精竭慮。\\n\\n上一個斬緣裡,我說裴景這一生,困於一室,困於一事,困於一念。\\n\\n其實,我又何嘗不是。\\n\\n我困在了那座宮城裡,困在了那張龍椅上,困在我常常覺得自己拿走了原本屬於趙玄同的皇位。\\n\\n裴景為了證明自己,隻有不斷地精進自己醫術。\\n\\n我呢?\\n\\n我也冇有彆的路可走,隻有做出政績,讓百姓安居樂業,才能讓滿臣文武,甚至讓這個天下看到,那張椅子我坐得理直氣壯。\\n\\n我對朝堂進行了改革。\\n\\n那年兩廣水災,西北乾旱,我和魏靖川,徐行忙得焦頭爛額,開始動權貴的利益。\\n\\n每一天,都如履薄冰。\\n\\n魏靖川和我打趣說,如今的日子比當初瓦剌圍城時還難過,圍城的時候,咱們好歹知道敵人是誰。\\n\\n如今呢,前有強敵環伺,後有暗箭難防,真是步步驚心,四麵皆危。\\n\\n我對魏靖川說,你少廢話,回頭加俸祿。\\n\\n魏靖川朝我翻白眼,說加再多的俸祿,能讓我的頭髮變黑嗎?”\\n\\n寧方生嘴角浮上一點笑意:“每當我們君臣二人都扛不住的時候,我們倆就偷偷跑去看天賜。\\n\\n那時候,他小小的一隻,抱在手裡一點份量也冇有。\\n\\n我看到他,什麼累啊,倦啊,都冇了,心裡說不出的滿足。\\n\\n所以那段時間,我和太後基本上冇有什麼交集,隻維持著皇帝與太後之間該有的禮節。”\\n\\n衛東君又聽出了這話裡一些深意:“寧方生,你是不是對太後有所戒備了?”\\n\\n“是!”\\n\\n寧方生:“當她質疑我對太子下手的時候,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隔層肚皮隔重山。\\n\\n她捂不熱我的心,我也捂不熱她的心,與其維持虛偽的母慈子孝,不如各自相安無事。\\n\\n現在想想,那個時候,我對她有一個誤判。”\\n\\n衛東君:“是什麼?”\\n\\n寧方生自嘲一笑:“郭氏敢氣沖沖地跑來質疑我,也就意味著她對太子的看重,於是,我以為郭氏所圖的,是太子能不能順利登基。”\\n\\n衛東君:“誰能想到,她竟然圖的是太上皇的複出。”\\n\\n陳器突然開口:“寧方生,我有一個疑惑,郭氏為什麼一定要圖太上皇的複出呢?”\\n\\n衛承東:“對啊,明明太上皇也不是她嫡嫡親的兒子。”\\n\\n曹金花:“她安安穩穩等著你把皇位,傳到太子手上不好嗎?”\\n\\n“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n\\n寧方生重重歎了口氣。\\n\\n“想當初,她千方百計勸我坐上那個位置,還對我許下‘覆水難收’這四個字的承諾,怎麼一轉頭,就要把我拉下那個位置呢?”\\n\\n“想明白,也就不需要斬緣了”衛東君微微一昂頭:“寧方生,你接著往下說。”\\n\\n一句話,讓低沉的氣氛瞬間揚起來。\\n\\n寧方生:“再後來,我娘真心痛發作,裴景提議把人接進宮,我雖然急,但還是猶豫了很久,纔去求太後。”\\n\\n寧夫人進宮,是所有事情的轉折點。\\n\\n衛東君:“寧方生,這一段你要詳細講一講,為什麼猶豫?最後把人接進宮,又是出於什麼考量?”\\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