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寧方生剛要掏出帕子，有人比他搶先一步。\\n\\n陳器把帕子塞到天賜手裡：“那個墳裡其實還埋著你娘？”\\n\\n天賜點點頭。\\n\\n陳器“嘖”了一聲：“多好啊，你爹陪著你娘，你娘陪著你爹，誰也不冷清，哪像他們衛家四爺，就孤零零的一個人。”\\n\\n有這麼勸人的嗎？\\n\\n天賜在心裡默默懟了一句，眼淚卻冇有再流下來。\\n\\n“天賜是李守忠帶大的，我告訴李守忠，你怎麼帶大的我，就怎麼帶大他，魏靖川夫婦也常會去看他。\\n\\n三歲的時候，我在錦衣衛裡挑了個身手最好的，教他練功。\\n\\n可惜，錦書懷他的時候心脈受損，導致這孩子先天不足，練不了鬥狠的功夫，隻能練些輕巧的。\\n\\n這孩子從小就跟我親，但我卻不能把他帶進宮裡，隻有每個月找時間去看他。”\\n\\n寧方生看著天賜，輕輕歎了口氣。\\n\\n“我這一生，從來冇有虧欠過彆人什麼，但對這個孩子，我欠他一個爹，一個娘。”\\n\\n天賜的腦袋垂得更低了，幾乎快要垂到胸口。\\n\\n陳器剛要問一句，寧方生死的這七年，小天爺你和誰生活，小天爺突然抬起頭。\\n\\n“先生，時間不多，你彆在我身上浪費了。”\\n\\n寧方生看著天賜，目光深了幾分。\\n\\n“這孩子就是這樣，每次都眼巴巴地盼著我去，我待時間長一點，他就一個勁兒催我走，懂事聽話的讓人心疼。”\\n\\n寧方生，既然你想說，那就彆怪我問了。\\n\\n陳器：“那你走後……”\\n\\n“我把他托付給了魏靖川，誰曾想魏靖川也冇比我活多久。”\\n\\n寧方生知道陳器想問什麼：“好在李守忠還活著，他們一老一少也算有個伴。”\\n\\n陳器還要再問，小天爺噴火的目光瞪過來，他忙改口道：“寧方生，說回你和郭太後。\\n\\n寧方生鬆開手，天賜走回角落裡烤火。\\n\\n小小的一個人兒蹲在炭盆前，看上去很單薄。\\n\\n寧方生收回目光：“接下來困擾我的事，便是趙玄同還活著，誰也冇有想到，瓦剌兵敗後竟然冇有把他給泄憤殺死。\\n\\n訊息傳過來，有人歡天喜地，有人咬牙切齒，而我則陷入了前所未有過的為難。”\\n\\n衛東君：“你不想讓他回來？”\\n\\n衛承東：“哪怕你們曾經是親兄弟？”\\n\\n曹金花：“為什麼？”\\n\\n是啊，為什麼？\\n\\n七年前的寧方生想不明白，明明是手足兄弟，明明趙玄同對他還不錯，為什麼自己心裡會本能的反感？\\n\\n枉死城七年，他無事可做，隻有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坐在那盞孤燈下喝茶，想著生前的點點滴滴。\\n\\n茶過三味，就淡了。\\n\\n回憶卻是想一遍，濃一遍。\\n\\n終於有一天，他想明白了。\\n\\n“原因並不複雜，一層在趙玄同身上，一層在我自己身上。”\\n\\n寧方生：“瓦剌圍城，逼趙玄同去敲城門，那一夜，我就站在城樓上。”\\n\\n他記得很清楚。\\n\\n大軍壓城，瓦剌人把趙玄同往前狠狠一推。\\n\\n趙玄同踉蹌著腳步，像條喪家之犬一樣，一步一步地走到城門前，冇有任何猶豫的，他便舉起了拳頭。\\n\\n一下。\\n\\n一下。\\n\\n又一下。\\n\\n趙玄同一邊砸，一邊大聲喊，喊得撕心裂肺，聲音裡都是害怕。\\n\\n他突然想到了很多年前，第一次見趙玄同的樣子。\\n\\n趙玄同從門外大步走來，小小年紀便氣宇軒昂，腰背挺得筆直。\\n\\n後來，父親來了。\\n\\n父子二人一同落座，一個問，一個答，問的是如何治國，答的是治國之道。\\n\\n“治國之道，應以德治國，以法治國，以民為本，選賢任能，慎戰睦鄰，居安思危。”\\n\\n父親聽完，看向趙玄同的眼神裡，充滿了驕傲。\\n\\n他在邊上聽著，心裡都是敬佩，他的皇兄，是一個小小年紀就有著雄才大略，遠見卓識的人。\\n\\n可眼下呢？\\n\\n什麼雄才大略，什麼遠見卓識，統統狗屁。\\n\\n瓦剌的計謀很明顯，隻要城門一開，後麵的大軍就會瞬間湧上來，合力打開城門後，長驅直入。\\n\\n城門裡有多少百姓，趙玄同心裡很清楚。\\n\\n瓦剌長驅直入的後果是什麼，趙玄同心裡也很清楚。\\n\\n說句不客氣的話，城破，國破；國破，家亡。\\n\\n那一瞬間，他心如刀絞，怒火中燒。\\n\\n“人，可以死，可以敗，但不能冇有骨氣，我雖然膽小怯懦，卻也知道在那個當下，寧肯站著死，也不能跪著求生，更何況，他還是帝王。”\\n\\n寧方生冷笑一聲。\\n\\n“一個帝王如果隻享受財富，權力，卻在戰爭、動亂中隻顧著自己的那條命，那他便不配成為帝王，更不配受百姓的供養。”\\n\\n衛東君往寧方生的茶盅裡添了一些茶：“你的原因呢？”\\n\\n寧方生看著茶盅裡的一點熱氣，聲音沉了下來。\\n\\n“說來，也許你們不相信，當我第一次坐上那把椅子的時候，我清楚地感覺到，身體的某一處裂開了。\\n\\n有一頭野獸從裡麵跑出來。\\n\\n這頭野獸的名字叫：貪念。\\n\\n其實，這頭野獸一直蟄伏在我的血液中，他不是跑出來的，而是被喚醒的。\\n\\n因為我姓趙。\\n\\n百年來，趙家血脈流淌的是殺戮，是爭奪，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所以纔有了手足相殘，父子相殺，至親相疏。”\\n\\n他重重一聲歎息：“而權力的滋味一旦被品嚐，就再也放不下。”\\n\\n衛東君冷哼一聲：“放不下才正常，這纔是活生生的人，能乾出來的活生生的事。”\\n\\n衛承東：“能放下的都是聖人，這世間有幾個聖人。”\\n\\n陳器：“換了我，我也不想放下。”\\n\\n曹金花：“那可是皇位啊。”\\n\\n沈業雲：“萬裡江山儘握在手，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能決定一個人，一個家，一個族的命運。”\\n\\n寧方生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張張的麵孔，眼眶忍不住的發酸。\\n\\n當初，徐行勸他，要以皇室臉麵為重，要家國大義。\\n\\n魏靖川勸他，好歹顧著些身後名。\\n\\n那幫臣子一個個也勸他，把親哥哥扔在瓦剌算怎麼一回事，說好的兄友弟恭呢，為人的良心呢？\\n\\n好像他不把人贖回來，就是犯了天大的死罪。\\n\\n這些人說得一個字都冇有錯，但他們忘了一點，他是人，活生生的人。\\n\\n人有私慾，有貪念，有愛憎。\\n\\n當他和魏靖川，徐行聯手打敗瓦剌，保住四九城，穩住朝堂後，他突然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比他趙玄同差。\\n\\n他配坐在這張椅子上！\\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