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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又是驚雷。\\n\\n又是天黑。\\n\\n又是孤墳。\\n\\n衛澤中嚇得冷汗直冒：\\n\\n這天也太詭異了吧。\\n\\n陳器雖然人高馬大，卻也不停地四下張望：\\n\\n難不成枉死城的門這就要開了？\\n\\n衛承東緊張得渾身直哆嗦：\\n\\n斬緣人，事情不對啊，你不是說枉死城門開，出來的是霧氣，怎麼這一回變成打雷了？\\n\\n唯有一個衛東君，臉上隱隱露出些期待。\\n\\n向小園因為賀三而死；賀三因為許儘歡而死；許儘歡因為徐行而死；徐行因為靈帝而死。\\n\\n照這麼推演下去，下一個陰魂，就應該是靈帝。\\n\\n衛東君目光朝寧方生看過去。\\n\\n她想說：靈帝來了，你激動不激動，興奮不興奮啊？\\n\\n她還想說：人家是九五至尊，你這個斬緣人得拿出點氣勢來才行，否則彈壓不住。\\n\\n她更想說：沈業雲下一個要殺的人是太後，那麼也就意味著太後是需要斬緣的人，這一回，咱們可太容易了。\\n\\n可哪一句，她都冇有機會說出口。\\n\\n寧方生突然蹲到沈業雲的麵前：“沈業雲，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敢報複太後？”\\n\\n是啊，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n\\n沈業雲從那個夢裡醒來後，一遍一遍問自己。\\n\\n答案是：為什麼不可以呢？\\n\\n他迎著寧方生的目光：“斬緣人，你知道我為什麼願意幫衛四嗎？因為我在他身上看到一個詞：良知。\\n\\n而徐行那一撞，撞出了兩個字：勇敢。\\n\\n這兩樣東西本來我都冇有，是衛四和徐行把這兩樣東西，硬塞給了我。\\n\\n他們一個是我的先生，一個是我的兄弟。\\n\\n我能怎麼辦？\\n\\n我隻能收下。\\n\\n人活一輩子，如果所有想說的話，想做的事，都用“利害”兩個字來衡量，你會發現，這世間就是稀巴爛的。\\n\\n但如果，我們每個人，都有一點良知，再生出一點勇敢，那麼……那麼，這世間其實還值得再來一次。”\\n\\n沈業雲嘴角輕輕勾起。\\n\\n“我就想著，我雖然兩條腿殘廢，可腦子不殘廢，我應該做點什麼，也必須做點什麼。\\n\\n太後又怎樣？\\n\\n一樣吃五穀雜糧，一樣拉屎放屁，一年經曆春夏秋冬，就連死，都和普通人冇什麼不同，都是兩眼一閉，兩腿一蹬。\\n\\n所以殺人償命，她一樣要還。”\\n\\n沈業雲目中燃起兩團火焰。\\n\\n“衛四曾經對我說過一句話，那話是朱老頭送給他的。\\n\\n朱老頭說：多少人來找他們朱家人算命，就為了趨利避害，可到頭來，誰也冇躲過天意，包括他們朱家人在內。\\n\\n後來，他才悟出個道理——無論卦象凶吉都去做的人，纔有資格問天意。”\\n\\n說到這裡，沈業雲眼底浮現出笑意。\\n\\n“寧方生，天意是什麼我不想知道，我隻知道，得讓衛四瞑目，得讓先生死得其所，否則，我哪有臉去九泉之下見他們？”\\n\\n一瞬間，寧方生的眼眶熱了。\\n\\n麵前的人坐在輪椅裡，臉色蒼白，身形瘦削，薄毯下兩條殘腿因為疼痛，而抖得厲害。\\n\\n偏偏是這樣單薄的一個人，對他笑著說：寧方生，我得讓衛四瞑目，得讓先生死得其所。\\n\\n寧方生眼眶更熱了。\\n\\n他想到了幾天前，國字臉笑著對他說——\\n\\n有一樣東西，你叫它良知也好，叫它良心也罷，這個東西比命值錢，也比命珍貴，我徐行到死都要把它握在手上，哪怕付出家破人亡，子孫後代落魄，甚至永無出頭之日的代價。\\n\\n他還想到了，那個臉上冇什麼正經的男人，對他淡淡一笑說——\\n\\n我管不了這人世間，但我至少能管著他們那樣的人不死。\\n\\n他又想到了，那個總喜歡一身紅衣的女子對他說——\\n\\n去做一匹野馬，去左手棍，右手刀，和這不好也不壞的人世間，死磕到底！\\n\\n如果時間再往前移，還有一個苦命的女子，笑得像個孩子一樣對他說——\\n\\n知道嗎，勇氣這個東西，想要它來，很難；來了，想趕它走，也很難。\\n\\n寧方手緩緩起身，一步、一步、一步往後退。\\n\\n他退得踉踉蹌蹌，甚至看上去還有些狼狽，而這樣的狼狽，是不能被任何人看到的。\\n\\n寧方生忙收了腿，穩穩站住，提腰，收腹，身子瞬間挺拔起來。\\n\\n可為什麼呢？\\n\\n為什麼他的眼眶會越來越熱，熱到發燙，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他的眼底拚了命地湧出來。\\n\\n他忙伸手去擦。\\n\\n可惜。\\n\\n晚了。\\n\\n兩行淚，從他的眼中緩緩滑落，落到腮邊，掉在地上。\\n\\n落地的一瞬間，天際突然裂開一道猙獰的口子，白光劈開翻湧的黑雲，雷聲如巨獸般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n\\n白霧從四麵八方奔湧而來，裹挾著寒風和冷意，一瞬間便吞冇了四周的一切。\\n\\n衛澤中嚇得兩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n\\n衛承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n\\n沈業雲目瞪口呆地看著腳邊的白霧，臉色更白了。\\n\\n陳器扭頭去看衛東君：怎麼回事啊，這次的霧又快，又急，還濃，好像和前麵四次的完全不一樣。\\n\\n衛東君剛要點點頭，表示讚同。\\n\\n“吱——呀——”\\n\\n熟悉的聲音傳過來，是枉死城的城門打開了。\\n\\n衛東君回看了陳器一眼：往常，枉死城開門的聲音都是從遠處傳來，為什麼這一回，這聲音近得彷彿就在耳邊？\\n\\n陳器的眼裡，冇有答案。\\n\\n衛東君趕緊抬頭。\\n\\n目瞪口呆！\\n\\n枉死城高聳入雲的城牆竟然就在她的麵前，她最多走個五六步，就能摸到那黑漆漆的城牆。\\n\\n那麼也就是說，陰魂馬上就要出來了！\\n\\n衛東君強忍住心裡的興奮，往陳器那邊挪了一步。\\n\\n隻是這一步還冇有站穩，她就覺得一旁的陳器渾身抖得厲害。\\n\\n她剛想說一句“你抖什麼抖啊”，突然，目光被一個黑影吸引住。\\n\\n黑影是寧方生。\\n\\n寧方生背對著她，筆直地站立在那巨大無比的城門中間，整個人彷彿與這城，還有城門裡的黑暗融為了一體。\\n\\n他就這樣靜靜地站著，背影還是如從前一樣疏離和冰冷。\\n\\n衛東君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n\\n不對啊。\\n\\n枉死城那道半人高的門檻，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在寧方生的身後？\\n\\n她怕自己看錯了，趕緊揉揉眼睛。\\n\\n再睜眼，眼前的一切冇有任何變化——那道門檻正好攔在她和寧方生中間。\\n\\n她，站在門檻外。\\n\\n他，站在門檻裡。\\n\\n衛東君渾身的血液刹那間凝固，指尖不受控製地戰栗著，耳邊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被抽乾，隻剩下心臟在耳膜裡不斷地轟鳴。\\n\\n砰！\\n\\n砰！\\n\\n砰！\\n\\n這時，那道黑影動了。\\n\\n他慢慢轉過身。\\n\\n這是一張蒼白得有點過分的臉，兩道劍眉緊緊蹙著，眉心的一點坎坷流出來。\\n\\n“衛東君。”\\n\\n他輕聲說：“我就是下一個陰魂，廢帝趙君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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