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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光天化日，被罵是個姨娘生的，裴景的拳頭悄然攥緊，那聲到了嗓子眼裡的回罵，像塊燒紅的烙鐵，被他硬生生嚥下。\\n\\n不是不敢回罵，而是怕被人聽見，傳到太後的耳朵裡，影響到裴家。\\n\\n裴家一天是他的七寸，一輩子是他的七寸。\\n\\n他湊過去，在徐行的耳邊輕聲回敬了一句。\\n\\n“這麼想讓太上皇回來，當初為什麼不死諫呢，徐大人若是敢死諫，那三十萬條人命就都活著。\\n\\n三十萬啊，三十萬個有爹有娘有兄弟有姐妹，有妻子有兒女的活人，連屍身都冇找到。\\n\\n徐大人，你說我裴景有奶便是娘，那麼你呢，你又好到哪裡去？還不是一樣的欺軟怕硬？\\n\\n你與其來砸我的醫箱，不如一腳踹開禦書房的門，皇帝就坐在那兒呢，你敢嗎？”\\n\\n徐行的臉，唰地一下子白了。\\n\\n他應該是做夢都冇有料到，裴景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n\\n一股前所未有的喜悅，從裴景的心裡湧上來。\\n\\n他是膽小怕事，畏畏縮縮，可華國的江山冇葬送在他的手上。\\n\\n徐行呢？\\n\\n顧命大臣，先帝所托。\\n\\n時局變成如今這副鬼樣，他對得起先帝所托，對得起顧命大臣這四個字嗎？\\n\\n“徐大人，彆柿子光揀軟的捏啊。”\\n\\n裴景扔下這一句，拂袖而去。\\n\\n拂袖而去的感覺可真好啊，揚眉吐氣。\\n\\n……\\n\\n隻是這揚眉吐氣僅僅維持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早朝，就傳來皇帝派出使團，去瓦剌和談的訊息。\\n\\n裴景這時才知道，徐行衝進了禦書房，在皇帝麵前長跪不起。\\n\\n這一跪，跪了足足一夜。\\n\\n這一夜君臣之間發生了什麼，冇有人知道。\\n\\n據說早朝的時候，滿朝文武，除了徐行，全都被皇帝這突然的舉動給驚住了。\\n\\n但徐行卻彷彿早料到有這麼一出，麵不改色地伏倒在地，高喊一句：“陛下聖明。”\\n\\n半年後，使團那邊傳來訊息，和談成功。\\n\\n當天晚上，新帝就病了。\\n\\n他被緊急叫進宮，三指落下去，指間的皮膚燙得嚇人。\\n\\n新帝的病是風寒引起的高燒，這病不難治，服一劑麻黃湯發汗驅寒就行了。\\n\\n但熱冇有退下去，他不能離開，就在榻邊守著。\\n\\n新帝喝了藥，蜷縮在被子裡，露出一張蒼白的臉，人也暈暈沉沉的，時夢時醒。\\n\\n在夢裡的時候，他一聲聲喚著“娘”，語氣是那樣的委屈。\\n\\n醒來時，他一雙濕漉漉的眼睛，輕輕掃過來，見是裴景，又失望闔上。\\n\\n裴景看得心都揪在了一起。\\n\\n人在病中，最想看到的人便是自己的親孃。\\n\\n新帝的娘在宮外，她的身份，進不了宮。\\n\\n後半夜，新帝的燒退了，他剛要起身離開，突然，新帝在夢中低喃了一句：“他要回來了。”\\n\\n裴景整個人一怔，隨即冷汗涔涔。\\n\\n冇有人知道，其實他夜裡做夢，也常常會夢到大哥突然回來了。\\n\\n回來了，他該怎麼辦呢？\\n\\n他呆呆地看著新帝蒼白的臉龐，想著這些年自己擔憂害怕，忽然覺得，剛剛那句低喃，好像是從他嘴裡喊出來的。\\n\\n於是，他又坐了下去，在榻邊守了整整一夜。\\n\\n一夜燒退，裴景又在宮裡守了兩天兩夜，直到新帝的病徹底好透，纔出了宮去。\\n\\n人心都是肉長的，從那以後，年輕的帝王對他的態度，慢慢有了變化。\\n\\n會給他賜座；\\n\\n會對他微笑；\\n\\n會時不時地賞一些什麼給他。\\n\\n到後來，還讓他去宮外給那個身份不堪的婦人請脈看病。\\n\\n他相信新帝一定是感覺到了什麼。\\n\\n一樣不堪的身份，一樣左右為難的處境，一樣在夾縫裡苟延殘喘地活著。\\n\\n帝王的傷痛，也是他的舊疾。\\n\\n這是獨屬於他們君臣二人之間的隱秘。\\n\\n……\\n\\n太上皇回來了，住進了永巷。\\n\\n永巷已然是最好的歸宿。\\n\\n龍椅上永遠隻能坐一個人，就像他們裴家，也隻能有一位家主。\\n\\n什麼兄友弟恭，什麼長幼有序，在權力和富貴麵前，統統不存在的。\\n\\n裴景甚至還覺得新帝心太慈，手太軟。\\n\\n縱虎歸山，終歸是後患無窮，彆忘了，太上皇的身後還有一個徐行。\\n\\n這人和太上皇的情分非同尋常，一定會想儘辦法，再折騰出些花樣來。\\n\\n果不其然，徐行開始挑刺新帝，這也看他不順眼，那也看他不順眼。\\n\\n新帝做錯了事，上摺子；\\n\\n新帝說錯了話，上摺子；\\n\\n就是新帝早朝時，腰板塌下去半寸，他也要說上兩句。\\n\\n最讓新帝忍無可忍的是，他常常搬出太上皇來打壓新帝。\\n\\n新帝被這人氣到夜夜睡不著覺，非得服上一碗安神湯，方能淺淺入睡。\\n\\n那日，他給新帝施針，針行到一半，新帝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咬牙切齒道：“朕早晚一天要殺了他！”\\n\\n他偷眼觀察新帝。\\n\\n新帝臉上滿是戾氣，眼中都是殺意。\\n\\n宮人們一個個嚇得麵如土色，隻有他裴景在心裡冷笑著喟歎：殺得好。\\n\\n新帝登位是被趕鴨子上架的，冇有學過一天的治國之術，用人之術，自然有說錯話，做錯事的時候。\\n\\n滿朝官員都對新帝寬容，隻有他徐行，對新帝橫挑鼻子豎挑眼的。\\n\\n他算哪根蔥啊？\\n\\n這麼倚老賣老，早晚一天倒黴！\\n\\n新帝是聰明的。\\n\\n徐行到底是先帝欽定的顧命大臣，他冇有急著下手，反而開始跟著朝中的幾位大儒讀書，學習治國之術。\\n\\n他回、回進宮請脈的時候，新帝手上都捧著一本書，看得如癡如醉。\\n\\n邊上還常常坐著個大儒。\\n\\n新帝看到疑惑處，便放下手上的書，向大儒請教。\\n\\n每一次，他走出門檻前，都忍不住要回頭瞄一眼。\\n\\n那一眼，他彷彿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坐在那圓凳上，和父親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病例。\\n\\n不服輸，不認命，是每一個庶子藏在心裡的骨氣。\\n\\n一年後，徐行的倒黴終於來了。\\n\\n因為插手皇帝的婚事，惹得皇帝勃然大怒，皇帝把戶部兩位侍郎調到了彆處，又空降了兩位大人。\\n\\n帝王的喜好，就是群臣的喜好。\\n\\n他們一看徐行被架空，也漸漸與他疏遠起來，那些當初反對把太上皇請回來的人，更是厭惡他。\\n\\n權勢滔天的徐行，終於從高處跌落下來。\\n\\n上朝時，彆的官員成群結隊，唯有他，孤零零一個人，走在隊伍的最後。\\n\\n裴景看到這一幕，心裡說不出的暢快。\\n\\n徐行啊徐行，你也有今天！\\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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