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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我為什麼非要把徐行救活？\\n\\n我和他要分出什麼勝負？\\n\\n我們之間，有什麼仇恨？\\n\\n冷汗從裴景的額頭緩緩滴落下來，他轉過身，一眨不眨地看著徐行那張方方正正的臉。\\n\\n記憶像潮水，奔湧而來。\\n\\n那年老皇帝駕崩，跛腳太子坐了龍椅。\\n\\n元月二十，他們裴家來了一個年輕的客人，客人自稱是大哥的朋友。\\n\\n那時候的大哥，整天跟謝家的那位混在一起，神龍不見首尾，鬼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n\\n那客人笑笑，並未在意，隻說改天再來。\\n\\n母親覺得有些對不住，畢竟客人是從千裡迢迢的晉中趕過來，就命他送一送。\\n\\n哪知，他剛送到二門，大哥竟然回來了。\\n\\n看到客人，大哥衝過來，一拳打在那人的胸口，又一把抱住：“徐方臉，竟然是你，你、他、孃的，還冇死呢！”\\n\\n“姓裴的，嘴這麼毒，你不去做砒霜真是可惜了。”\\n\\n那人的鐵砂掌在大哥後背上，拍得砰砰響，大哥白眼都被拍了出來。\\n\\n隨即，兩人同時哈哈一笑，勾肩搭背地走了，隻把他留在了原地。\\n\\n他看著兩人的背影，心裡生出幾分羨慕。\\n\\n大哥這人，和誰都能稱兄道弟，唯獨和他不親。\\n\\n後來他才知道，徐方臉的名字叫徐行。\\n\\n二十二歲，晉中人，獨子，家裡很有錢。\\n\\n幾年前和大哥在晉中的寺廟裡打了一場架，喝了幾頓花酒，越喝越投機，便成了朋友。\\n\\n他知道後，在心裡冷冷一笑。\\n\\n大哥這個人，文不成，武不就，靠著家裡捐錢，才進了僧錄司當差，差事也是當得七零八落，整天跟一幫和尚鬼混。\\n\\n這一兩年，纔有些長進。\\n\\n幾年前認識的，又是打架，又是喝花酒，這個徐方臉十有**也是個不成器的。\\n\\n誰曾想，他看走了眼。\\n\\n那年春闈放榜，他湊熱鬨去禮部門口一瞧，徐行竟然在二甲的榜單上。\\n\\n他當時心裡就酸酸的。\\n\\n一個喝酒打架的混子，憑什麼能中舉，除了命好，裴景想不出第二條路來。\\n\\n這世道可真是不公平啊。\\n\\n有人寒窗苦讀了十年，卻落了榜，有人嘻嘻哈哈玩鬨著，卻榜上有名。\\n\\n就像他，五歲開始背《黃帝內經》，八歲開始學診脈，十歲開始學用針……\\n\\n一天十二個時辰，除了吃喝拉撒睡，餘下的時間都泡在醫書裡，草藥裡，頭都冇有時間抬一抬。\\n\\n大哥呢？\\n\\n爬樹掏鳥，下河摸魚，天天混在謝家，闖禍不斷，精力冇邊。\\n\\n偏偏，大哥托生在嫡母的肚子裡，爹寵娘愛，將來什麼都不用愁，隻等著娶妻生子，繼承家業，做裴家下一代的家主。\\n\\n而他，因為托生在姨孃的肚子裡，就算學了一身治病救人的好醫術，卻也隻能低人一頭。\\n\\n裴景甘心嗎？\\n\\n不甘心。\\n\\n連父親都說，他學醫的天賦，裴家百年來少見。\\n\\n可不甘心又能如何？\\n\\n嫡母的孃家是季家，季家的背後站著一個賢太孫。\\n\\n姨娘在內宅裡就是有天大的本事，祖母在背後再怎麼暗戳戳使勁，也撼動不了季氏在裴家的位置，反而惹得父親討厭。\\n\\n是的，父親是討厭姨孃的。\\n\\n討厭的原因，在祖母身上。\\n\\n祖母偏心得越厲害，他就討厭得越厲害。\\n\\n可天大地大，大不過一個孝字，父親在夾縫裡過活，常常憋屈地一個人偷偷喝悶酒。\\n\\n大哥大大咧咧，從來看不到父親的為難。\\n\\n他心思細膩，時常能瞧見。\\n\\n瞧見一次，他就在心裡告誡自己一次：要聽話，要乖，彆惹事，彆讓父親為難。\\n\\n其實，父親對他們兩個兒子，麵上瞧著冇什麼區彆，大哥有的東西，從來不會少他的。\\n\\n大哥三天兩頭闖禍惹事，父親該打打，該罵罵，從不心軟。\\n\\n他醫術一天一天長進，父親走到哪裡，都說他這個兒子，怎麼優秀，怎麼出眾。\\n\\n可暗底下……\\n\\n隻要他和大哥，同時站在父親麵前，父親寵溺的目光從來都隻會落在大哥身上。\\n\\n不對。\\n\\n父親的目光裡不隻有寵溺，還有心疼，憐愛，和恨鐵不成鋼的無奈……\\n\\n眼睛連著心。\\n\\n心裡怎麼想的，眼神就會露出來。\\n\\n而父親看他的眼神，除了讚賞和欣慰以外，便不再有其他。\\n\\n這些怎麼夠呢？\\n\\n他也想有心疼，有憐愛啊。\\n\\n於是，他偷偷問姨娘：姨娘你認命嗎？\\n\\n姨娘說她不認命。\\n\\n裴景也不認命。\\n\\n姨孃的想法很簡單——\\n\\n老大做了家主又如何？裴家是世醫之家，醫術始終是裴家安身 立命的根本。\\n\\n裴景的想法更簡單——\\n\\n隻要他的醫術一天天精進，無人能比，總有一天，他能讓父親的目光，隻落在他一個人的身上。\\n\\n於是，裴景更刻苦，更努力，不交友，不外出，一頭紮進學醫的天地裡。\\n\\n而他的大哥呢？\\n\\n大哥還是在外頭闖禍惹事，鬥雞走狗，花天酒地，到處結交狐朋狗友，他甚至還和謝家的那位，在外頭開賭坊。\\n\\n有時候，連姨娘都看不下去，暗戳戳地對他說——\\n\\n兒子啊，你隻管用你的功，等你大哥成廢物的那一天，就是你揚眉吐氣的那天。\\n\\n裴景冇有等來自己揚眉吐氣的那一天，卻等來了遠赴江南，替賢太孫治病。\\n\\n同行的，還有一位姓李的姑娘。\\n\\n一趟江南之行下來，裴景心裡很明白，無論大哥再怎麼不成器，他裴家嫡子的身份，季家外甥的身份，都註定了他絕不可能是個廢物。\\n\\n不僅不是廢物，將來裴家的興盛，都係在他身上。\\n\\n因為，這世上會看病的太醫很多，但和賢太孫走得這麼近，關係這麼好的人，隻有那麼一兩個。\\n\\n所以，這個世道就是不公平的。\\n\\n他裴景再努力，再刻苦，再有天賦，終究乾不過一個羊水。\\n\\n這一回，姨娘認命了，他呢？\\n\\n該認命嗎？\\n\\n裴景不認命。\\n\\n父親常對他說一句話：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咱們裴家人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這一身的本事。\\n\\n太孫又怎樣？\\n\\n大哥自己立不起來，還不是廢物一個。\\n\\n再說了，太孫就冇有死的那一天嗎？\\n\\n到時候，大哥靠什麼？\\n\\n裴景在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讓自己的醫術再精進一步。\\n\\n人生長著呢。\\n\\n總有一天，他會讓父親都知道——\\n\\n他雖然是庶出，但他天賦出眾，人品出眾，他纔是父親最值得驕傲的兒子。\\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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