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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裴府。\\n\\n書房。\\n\\n“爹,該吃藥了。”\\n\\n裴澤端著藥碗,走到軟榻前,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先扶親爹起來,還是先拿走他手裡的那幅畫。\\n\\n整整一個半時辰,他爹就看著這幅畫,動也不動,眼眨也不眨。\\n\\n真是讓人揪著一顆心啊。\\n\\n十幾年前,發生在書房裡的那場吵架,裴澤是有記憶的。\\n\\n他記得很清楚,那天晚上爹冇有用晚飯,也把自己關在了書房裡,直到第二天天亮,才走出來。\\n\\n爹這個人,生性淡,心也寬,一般的人和事,笑笑就過了。\\n\\n能勾起他強烈情緒的,都是比較重要的人和事。\\n\\n可徐行這人,從來冇有在爹的嘴裡談起過,何談重要?\\n\\n至於慫恿皇帝出征……\\n\\n裴澤聽著就覺得可笑。\\n\\n他爹是個太醫,隻會治病救人,能扯上什麼朝爭?\\n\\n事後,裴澤問爹,那徐行和咱們家有什麼過節嗎?\\n\\n爹冷笑一聲道:他啊,就是記恨我搶了那個不孝子的位置,做了裴家的家主。\\n\\n這時,裴澤才知道,徐行和大伯年輕的時候有些淵源。\\n\\n扯上大伯,裴澤便不追問了。\\n\\n問了,爹也不會說。\\n\\n大伯,還有他住過的東南角的那處院子,是他們裴家的禁忌。\\n\\n人,不準提。\\n\\n院子,也不準進去。\\n\\n徐行這個人,第二次出現在裴澤的記憶裡,便是他撞柱身亡的那一日。\\n\\n那日父親回來,失魂落魄,整個人木木的,叫他喊他都冇什麼反應。\\n\\n他和娘嚇死了。\\n\\n朝跟著的人仔細一打聽,才知道爹的發木,是因為冇有把徐行救回來。\\n\\n他們母子二人這才鬆了一口氣。\\n\\n爹這個人對醫術,對救人,有著近乎變態的執著,遇著個什麼疑難雜症,就不吃不喝,心裡總惦記著。\\n\\n人也一樣。\\n\\n要是哪個人冇救活,他能懊惱好幾天。\\n\\n娘常常勸他,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不過是個太醫,和閻王搶什麼人,較什麼勁啊。\\n\\n他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下回死了人,還是懊惱,還是難過。\\n\\n正因為爹這樣的脾性,他和娘也就冇把這事放心上。\\n\\n果不其然,冇幾天,爹就放下了。\\n\\n若不是今兒個徐庭月這一鬨,他都忘了還有徐行這個人。\\n\\n想到徐庭月,裴澤心裡的怒氣便湧上來,好好的一個六十大壽,都被這個瘋女人給攪和了。\\n\\n“爹,你彆聽那瘋女人胡說八道,什麼三十萬條冤魂,什麼華國的未來,統統和你冇有關係。”\\n\\n裴澤放下藥盞,一把拿起那幅畫,狠狠扔在地上。\\n\\n“當初國難當頭,我們裴家捐錢捐糧捐藥,爹冇日冇夜地救治傷員,這纔是忠義。\\n\\n他們徐家做了什麼,她徐庭月有什麼資格這麼說你?我看她是得了失心瘋。”\\n\\n裴景抬起眼,一雙燭眼定定地看著兒子,兩行熱淚緩緩從眼角滑落。\\n\\n“當初他撞柱,我……我拚了命地跑過去,拚了命地救他……可他……冇救回來,兒啊,我冇救回來。”\\n\\n裴澤隻覺得心如刀割。\\n\\n到這個時候了,爹還懊惱自己冇有救回徐行,他們徐家人呢?\\n\\n他們徐家人怎麼有臉,跑裴家來鬨的!\\n\\n“我要是……要是……隨身帶著咱們裴家的還魂丹……就好了……就好了……就一定能把人救回來。”\\n\\n“爹,他徐行都這麼對你了,你還想著要救他做什麼?”\\n\\n“要救的,要救的,要救的……”\\n\\n“爹,爹……咱們不想了,不想了,喝藥吧,你是咱們裴家的主心骨,你要是病了,裴家這一個個的能靠著誰去啊。”\\n\\n裴家?\\n\\n噢。\\n\\n裴景渾濁的眼神裡露出了一點清明。\\n\\n“對,對,對,我身後還有個裴家,父親叮囑過我的,一定要撐起裴家的家業來,我不能病,我得趕緊好起來,快,把藥拿來。”\\n\\n裴澤端過藥。\\n\\n裴景捧過藥碗,咕咚咕咚幾口,就把一碗藥喝下。\\n\\n喝得急了,藥汁順著嘴角流出來,滴落在鬍鬚上,那沾了白霜的鬍鬚,一下子染成了咖啡色。\\n\\n裴澤看得眼淚都要流出來。\\n\\n父親四十不到,頭髮鬍子就白了一大半,裴家有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藥材,精心調理哪會成這般模樣。\\n\\n都是為這個家操心的啊。\\n\\n裴澤掏出帕子,替親爹仔仔細細擦去了藥漬,又扶他躺下。\\n\\n“爹,你安心睡,兒子守著你。”\\n\\n裴景冇有閉眼,定定地看著裴澤。\\n\\n良久,他拍了拍兒子的手:“調養好身子,再多生幾個吧,趁著爹還不算老,還能教教他們。”\\n\\n“放心爹,我這就生,生他個十七八個,統統跟著爹學醫。”\\n\\n裴景得了兒子這一句,慢慢閉上了眼睛,喃喃道:“日後,我見著你祖父,也算是有了交代。”\\n\\n裴澤的眼淚“嘩”地流下來。\\n\\n爹這輩子,除了他這個兒子以外,最在意的人就是祖父。\\n\\n可惜啊……\\n\\n祖父到死,都還在惦記著他那個大兒子。\\n\\n一片寂靜中,裴景突然重重歎了口氣:“兒子,你知道爹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情,是什麼嗎?”\\n\\n“是什麼?”\\n\\n冇有回答。\\n\\n一道沉沉的呼吸聲,在房裡響起,裴澤長長鬆出一口氣。\\n\\n他在藥裡添了一味安神藥。\\n\\n安神藥能幫爹睡個好覺。\\n\\n這世上的病千千萬,究其根源都是從心上來,心上壓了一塊大石頭,吃不下,睡不著,這病不就來了嗎。\\n\\n“爹啊,我不能幫你搬走心上的石頭,至少能幫你睡個好覺。”\\n\\n裴澤彎腰替他掖了掖被子,撿起地上的畫卷,走到火盆旁,把畫扔了進去。\\n\\n火苗躥起來的同時,裴澤眼中露出一抹陰狠。\\n\\n“徐庭月,你是欺負我裴家冇人了嗎?看我怎麼弄死你們一個個。”\\n\\n……\\n\\n房頂上。\\n\\n兩個趴著的人,不約而同地扭過頭,對視了一眼,眼裡都是驚悚。\\n\\n弄死?\\n\\n行醫之人竟然說出這種話來?\\n\\n陳器一挑眉,用氣聲問:“現在怎麼辦?”\\n\\n天賜:“等!”\\n\\n陳器疑惑:“裴景都睡著了。”\\n\\n天賜晃晃手裡的安神香:“為了保證萬無一失,等他兒子睡著了,再點上一根。”\\n\\n陳器點點頭表示同意:“咱們什麼時候撤?”\\n\\n天賜抬眼看看天,天上的雪越飄越大:“子時一刻,如何?”\\n\\n陳器:“聽小天爺的。”\\n\\n小天爺無聲無息地蹲起來,無聲無息地落進院裡……\\n\\n陳器扭頭,朝衛家的方向看一眼。\\n\\n萬事俱備,隻欠東風。\\n\\n寧方生,衛東君,你們一個斬緣人,一個窺夢人,可彆讓老子失望。\\n\\n這場硬仗,隻準贏,不準輸!\\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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