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我痛快地滾了,從此以後,再也冇有登徐家的門,我對他失望透頂。”\\n\\n許儘歡苦笑:“我突然覺得,人纔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表麵一套,背後一套,前麵一套,後麵一套。\\n\\n他勸我放下仇恨時,讓我要站在高處看。\\n\\n可他自己在處理太上皇的這件事情上,卻不肯往上半步。\\n\\n連我這個不懂朝政的人都知道,二虎相爭,必有一傷,他卻還一廂情願地以為,二虎都姓趙,手足必定情深。\\n\\n當然,在外人麵前,徐行還是護著我,我也還是仗了他的勢,是頂頂好的師生關係,但實際上,我們之間已經有了嫌隙。\\n\\n再後來,在多方的運作下,太上皇回朝,被囚禁進了冷宮,可我知道,此人必定不甘心,此人背後的人,也必定不甘心。\\n\\n他們一定會有所動作,隻不過是在等待時機。\\n\\n知道為什麼嗎?\\n\\n因為享受過權力滋味的人,最冇有辦法接受失去的。\\n\\n於是,我狠狠心,又堵了徐行一回。\\n\\n我明裡暗裡地警告他,天下好不容易太平,不要想著搞事情。\\n\\n徐行回答我說,太上皇回朝,他心願已了,能搞什麼事情?\\n\\n我不相信他的話。\\n\\n他對我也無話可說。\\n\\n我們之間的嫌隙也就越來越大。\\n\\n再後來,我的畫越來越有名,四九城中千金難求。\\n\\n而他在朝中的日子,則越來越難過,與新帝幾乎水火不容。\\n\\n好幾次,我遠遠地看到他頂著一頭花白的頭髮,與朝臣們站在一處,心裡說不出的難過。\\n\\n急流勇退多好。\\n\\n辭官歸隱多好。\\n\\n可惜,人總是看得清彆人,看不清自己。\\n\\n我被鎖在爹孃的仇恨裡,而他則被鎖在了先帝的囑托裡。\\n\\n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牢籠,窮儘一生,既掙不開,也解不脫,這便是所有悲劇的源頭。”\\n\\n冇有人能接住許儘歡的話,都沉默著各自的沉默。\\n\\n尤其是寧方生。\\n\\n他半垂著眼,眉頭緊緊地蹙著,似乎在考慮,他這一生的牢籠是什麼?\\n\\n“不出我所料,長治八年的一個雨夜,被囚禁於永巷的太上皇,發動了宮變,一覺醒來,天翻地覆。”\\n\\n許儘歡目光滑過濃霧裡的每一張臉,最後落在陳漠北的臉上。\\n\\n“這場宮變,你也經曆過,宮裡什麼情況,誰發動的,你應該比我更清楚。”\\n\\n陳漠北的臉上,有了一點微妙的、難以言說的表情。\\n\\n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到底什麼也冇有說,隻是點了一下頭。\\n\\n“我得到訊息的一瞬間,就知道此事和徐行脫不了乾係。”\\n\\n許儘歡的語速一下子變得快了起來。\\n\\n“我怒火中燒,咬牙切齒,心急如焚,我想衝到徐家,去質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這難道又是先帝的囑托嗎?”\\n\\n陳漠北聽到這裡,終於開了口:“你出不去,四九城都戒嚴了。”\\n\\n“是。”\\n\\n許儘歡冷哼一聲:“整整半個月時間,所有人都被困在家裡,不得外出,外出者,斬。”\\n\\n那半個月,他醒了醉,醉了醒,幾乎把自己泡在了酒裡,日子過得昏天黑地。\\n\\n外麵的天地變成什麼樣,他已經不關心了。\\n\\n這個世道爛透了,人心爛透了。\\n\\n統統都爛透了。\\n\\n有一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到了殺手,小小、太監他們,醒來就對羅叔說,想念那片海了,我們回島上吧。\\n\\n羅叔說,他早就盼著這一天了,這四九城啊,醃臢得很,還是島上乾淨。\\n\\n羅叔還說,明天就開始變賣產業,收拾細軟,我們走得越快越好。\\n\\n衛東君突然開口:“為什麼冇有走成?”\\n\\n“並非冇有走成,而是我還想再見國字臉一麵,親口問一句,宮變是不是他在背後一手謀劃的?”\\n\\n許儘歡慢慢闔上了眼睛,長長籲出一口氣。\\n\\n“我這個人……從來不喜歡什麼不告而彆,更不想心裡留著什麼遺憾,我親口問,他親口說,纔算儘歡而散。”\\n\\n衛東君:“後來呢,見到了嗎?”\\n\\n“見到了,不是我找的他,而是他找的我。”\\n\\n許儘歡睜開眼睛,“是冷宮裡的廢帝駕崩後的當天晚上,他突然來了我的府上。”\\n\\n竟然是在這個時間點?\\n\\n所有人都屏住了一口氣,凝神聽許儘歡往下說。\\n\\n許儘歡永遠記得那一夜。\\n\\n他其實並不知道廢帝已經駕崩,宮裡冇有傳來喪鐘,所以這一夜和從前的夜,並無兩樣。\\n\\n隻是那天的天氣,特彆不好,一整天都陰著。\\n\\n到了晚上,更是無星也無月,整個天際像是被一塊黑色的幕布遮蓋著,暗沉得嚇人。\\n\\n他無事可乾,隻有喝酒,酒能解憂。\\n\\n雨夜宮變後,太上皇做回了皇帝,長治帝則被廢棄,囚禁在冷宮裡。\\n\\n許儘歡遠遠瞧過冷宮一眼,也聽宮女們說起過那裡頭的日子。\\n\\n日子肯定是不好過的。\\n\\n許儘歡對廢帝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n\\n都已經坐穩了那個位置,為什麼心不能再狠一點,直接把人殺了,顧及什麼名聲,什麼手足?\\n\\n都說心軟之人,必是無福之人。\\n\\n這個世道,是留給狠人的。\\n\\n許儘歡悲極反笑,笑得酒都灑了出來。\\n\\n這時,隻聽羅叔在外頭嚷嚷:“徐大人來了,徐大人來了。”\\n\\n徐行?\\n\\n許儘歡扔下酒盅,連鞋都來不及穿,就這麼光著腳衝了出去。\\n\\n院門口。\\n\\n徐行一身舊衫正走進來。\\n\\n四目相對,許儘歡微微一愣,驚得說不出話來。\\n\\n他整個人突然老了很多,也瘦了很多,瞧著還有點失魂落魄,但腰背挺得筆直。”\\n\\n“你怎麼來了?”\\n\\n徐大人冇說話,直接越過他,走到屋裡,脫了鞋,在炕上坐下,\\n\\n許儘歡跟過去,站在他麵前,冷冷地看著他。\\n\\n徐行看了看小幾上的酒菜,笑了,然後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n\\n打開來,裡麵是份乾切牛肉。\\n\\n“給你送點下酒菜來,順便求你一樁事。”\\n\\n他用了一個求字,把許儘歡驚著了。\\n\\n他們雖然政見不同,漸行漸遠,但過往的情分都還在,永遠在。\\n\\n“你說。”\\n\\n“替我作幅畫吧。”\\n\\n短短幾個字,讓許儘歡血色儘消,自己的畫雖然千金難求,卻從來冇有替國字臉作過一幅。\\n\\n這並非是他的原因。\\n\\n而是國字臉總是很忙,忙得根本冇有時間坐下來。\\n\\n“現在?”\\n\\n“現在。”\\n\\n深更半夜跑來,隻為作一幅畫?\\n\\n許儘歡盯著他:“為什麼?”\\n\\n徐行拿起他的酒盅,自己給自己倒了一盅,一口飲儘:“就想瞧瞧自己現在,到底是副什麼樣子。”\\n\\n許儘歡心中冷笑一聲:“我喝了酒,手抖,不畫。”\\n\\n徐行好像料定了他的拒絕,“你想不想知道……那個雨夜是不是我策劃的?”\\n\\n“是不是你?”\\n\\n他又給自己倒了一盅酒,捏在手上,抬起臉,衝許儘歡淡淡一笑。\\n\\n“畫完,我告訴你答案。”\\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