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那天大雨。\\n\\n茫茫雨霧中,有一輛馬車停了下來。\\n\\n屋簷下的許儘歡,心砰的一跳。\\n\\n他有一種預感,那輛馬車上一定坐著他要等的人。\\n\\n果然。\\n\\n她跳下車,衝過來,風塵仆仆。\\n\\n隔著很遠距離的時候,她就開始笑,笑得眉眼都揚了起來。\\n\\n“項琰,你知道那一刻,你笑起來是什麼樣的嗎?”\\n\\n“什麼樣?”\\n\\n“自信,蓬勃,朝氣,就好像有束光一直照在你的身上。”\\n\\n許儘歡眼中的薄薄霧氣,突然散開來。\\n\\n“你站到屋簷下,對著我笑,我從你的眼睛裡,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n\\n那一刻,我突然覺得你身上的陽光,好像也照進了我心裡。\\n\\n我在心裡對自己說,我一定要抓住這個人,抓住這束光。\\n\\n驛站人來人往,我們站在屋簷下說話不方便。\\n\\n你踏進門檻,目光從我身上,移到了身下的門檻上,然後嘴裡輕聲嘀咕了一句:這個門檻高五寸,應該是請過風水先生的。”\\n\\n項琰眼神中有刹那的迷茫,好像記不起來,自己曾經說過這樣的話。\\n\\n“我問你怎麼知道?你說門檻的作用和高度其實很有講究,五寸象征五行。”\\n\\n許儘歡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有一些得意。\\n\\n“進了驛站,你的目光就再也冇有落到我的身上,你開始上下左右,四處打量。\\n\\n你打量得很仔細,就連門窗都瞄了好幾眼。\\n\\n我玩笑著問你,這驛站風水如何?\\n\\n你想了想,回答了我兩個字:七分。\\n\\n我問:剩下三分差哪裡?\\n\\n你向某個角落看過去,然後附在我耳邊輕聲說:青龍位的煞,冇有處理好。\\n\\n我驚得目瞪口呆。\\n\\n接著,你跟在我身後,順著樓梯往上走。\\n\\n走到一半的時候,你突然叫住了我,讓我停下來,這時,我一隻腳踩著上麵的樓梯,一隻腳踩著下麵的樓梯。\\n\\n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麼,用狐疑的目光看著你。\\n\\n你讓我把上麵的腳,縮回來,然後你湊過來,彎下腰,伸手敲了敲那層樓梯。\\n\\n你隻敲了三下,然後便往下走,一直走到掌櫃那頭。\\n\\n你捂著嘴,和掌櫃說了幾句話,然後又蹬蹬蹬走到我身邊,讓我越過那層樓梯。\\n\\n我問你為什麼?\\n\\n你看看四下冇有人,才低聲說:這層樓梯的木頭,應該被蟲蛀壞了大半,很快就要踩塌了,讓我上上下下最好避開一點。\\n\\n我又問你:你是怎麼知道的?\\n\\n你隨口回答:我耳朵尖著呢,你那一腳踩上去的聲音不對。\\n\\n我看看你,又指指樓下的掌櫃,你明白了我的意思,笑著回答說……”\\n\\n“我讓掌櫃儘快把那層樓梯換掉,否則哪天遇到個胖子,一腳踩上去,就危險了。”\\n\\n許儘歡見她記起來了,眼中含著笑:“我又問你,掌櫃相信你一個女人說的話嗎?”\\n\\n項琰接過話:“掌櫃不相信,還狠狠瞪了我一眼,我說我姓項,我還在我娘肚子裡的時候,就聽我爹敲木頭,錯不了。”\\n\\n話落,項琰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臉色一變:“許儘歡?”\\n\\n許儘歡微微一點頭。\\n\\n“三年未見,你一眼就能看出門檻的高度,還能從高度判斷出風水好壞,敲幾下就知道木頭有冇有被蟲蛀……\\n\\n項琰,你知道我當時心裡是什麼感受嗎?\\n\\n我特自豪。\\n\\n不僅自豪你,也自豪我自己,我怎麼有那麼好的眼光啊。\\n\\n我恨不得對著一驛站的人喊——\\n\\n你們這幫大老爺們,自詡頂天立地,吹起牛來,恨不得上知三千年,下知三千年,我呸,你們其實連個姑娘都比不上。\\n\\n這姑娘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敢逃婚,敢和所有的族人對上,敢離家出走……你們敢嗎?”\\n\\n“許儘歡……”項琰的聲音又帶著哽咽。\\n\\n許儘歡做了一個“噓”的動作,示意她不要說話。\\n\\n“項琰,這還不是讓我最自豪的,讓我覺得最自豪的,是你處理這件事情的方式。”\\n\\n許儘歡看著項琰的目光裡,像是燒著了一把火。\\n\\n“你捂著嘴對掌櫃說,是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n\\n掌櫃不信你,你冇有一個字的廢話,立刻搬出項氏一族;\\n\\n搬出項氏一族後,你把選擇權交給掌櫃,由他自己選擇信你,還是不信你,而不是仗勢欺人。\\n\\n項琰,你知道嗎,後來掌櫃把你那間的房費,偷偷退給了我,他說,這姑孃的銀子我若是收了,必遭天打五雷劈。”\\n\\n項琰什麼都不知道。\\n\\n她隻知道,麵前的男人笑得越燦爛,她的心就越往下沉。\\n\\n“那天,我們在喝酒的時候,你侃侃而談,與任何人對視,不卑不亢,舉手投足間,是世間男人都冇有的自信。\\n\\n這自信,源自你自己的本事;源自你這麼多年的努力;還源自你項這個姓氏。”\\n\\n許儘歡笑容深了些:“那天喝酒,我的話很少,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n\\n項琰搖搖頭。\\n\\n“我在想,那個深夜跑出來找酒喝,那個在我麵前戰戰兢兢扔下十兩銀子的小女孩,終於長大了。\\n\\n她長成了一棵樹,穩穩地紮根在土裡,風吹不倒她,雨淋不壞她。\\n\\n假以時日,她還會長成一棵參天大樹,有茂密的枝葉,能讓很多人在這樹底下,避風遮雨。\\n\\n如果她再聰明點,再圓滑點,能好好利用項這個姓氏,那麼,她的這棵大樹,未來的高度不可估量。”\\n\\n許儘歡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些和她的距離。\\n\\n“我在想,我不能那樣的自私,我不能打著我喜歡她的旗號,把她困在四四方方的那一個內院裡,替我生兒育女,替我打理內宅。\\n\\n時間久了,她會慢慢長出黃葉,枝丫會一根一根掉落,然後變成一截死氣沉沉的枯木。\\n\\n她會恨我,為什麼把她變成一截枯木;\\n\\n我也會怨她,你從前的朝氣呢,活力呢,那些吸引我,讓我魂牽夢繞的東西呢,它們去了哪裡?\\n\\n於是,我把本該問出的那句話,嚥了下去,換成了:項琰,你孤單嗎?\\n\\n你說,你在摸著木頭的時候,很充實,很自在,冇覺得孤單。”\\n\\n許儘歡突然咧出一記燦爛的笑容。\\n\\n“項琰,你不知道,我聽到這句話後,興奮得拳頭都握緊了。\\n\\n看,我喜歡的姑娘多麼的與眾不同啊。\\n\\n這世間大部分的女人,都在不遺餘力地找一個男人做依靠。\\n\\n唯有她。\\n\\n唯有她,讓木頭成為她的依靠,讓手裡的銼刀成為她的依靠,讓自己成為自己的依靠。”\\n\\n許儘歡落下的每一個字,都清晰透亮。\\n\\n“項琰,這世間女人好找,一個出色的工匠難尋;枕邊人好找,知己難逢。\\n\\n從那一刻開始,我就放下了。”\\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