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靜止了。
每個人隻聽到自己胸膛裡的心跳聲，還有腦子裡的嗡嗡聲。
宋平死了？
這怎麼可能？
衛東君尖聲喊道：“他要是死了，賀湛英為什麼會滑下忘川河，為什麼不能去投胎？為什麼要斬緣？”
對啊。
為什麼？
陳器抹了一把臉：“那就隻有一個可能，宋平對賀落英冇有執念，我們從源頭上就找錯了人。”
馬住都快哭了：“這會趕回京城也來不及啊。”
衛澤中一屁股跌坐下去，嘴裡喃喃：“怎麼可能找錯了，怎麼可能找錯了？”
寧方生有些恍惚，“天賜，下去找找有冇有宋平的墓？”
“是。”
天賜衝下土坡，一個墳一個墳的找過去。
突然，他目光被什麼牽引住，快步衝到一個墳頭前，低下頭仔細一看。
“先生，這個是宋平的墳，立碑的人就是張福狗，五年前臘月初五走的。”
所有人呼吸都停住了，感覺心裡有個地方漏了風，吹進來的都是冰涼和苦澀。
千裡迢迢追到這裡，最後的結果是宋竟然平死了。
他怎麼就死了呢？
“先生，這碑上有八個字。”
“哪八個？”
“失路之人，他鄉之客。”
“什麼意思啊？”陳器下意識去看寧方生。
寧方生深吸一口氣：“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儘是他鄉之客。出自《騰王閣序》，意思是不得誌。”
“還真彆說，這八個字和宋平的人生很貼合，就好像是專門為他寫的，看來……”
衛澤中腦袋耷拉下去：“宋平是真死了。”
衛東君的心隱隱抽緊，抬頭看著寧方生：“那現在怎麼辦？”
寧方生也不知道怎麼辦。
當初在顧氏的夢境裡，他發現任中騏和顧氏在算計宋平，這才斷定對賀湛英有執唸的人，一定是宋平。
難道真錯了嗎？
為什麼會錯呢？
不應該錯啊。
衛東君見寧方生都呆住了，不由悲從中來：“都怪我……”
“和你有什麼關係？彆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寧方生眉心明顯一皺：“世間事千變萬化，人有千算，天則一算，輸了，就得認命。”
“人的千算抵不過天的一算，那天在算什麼？”
衛東君抬起頭，一臉倔強：“算好人冇好報，算壞人活千年嗎？”
寧方生被問得一噎。
是的。
不該是這樣的。
他在心底冷笑一聲後，忽然大步往山坡下走去。
衛東君嚇一大跳：“你乾什麼去啊？”
寧方生不理。
陳器見衛東君一臉難過，玩笑道：“興許他不甘心，想把墳挖了，看看裡麵埋的是不是宋平。”
衛東君瞪他：“都這個時候了，能不能不要開這種冇有意義的玩笑。”
“哄哄你啊。”
陳器也一屁股跌坐下去，聲音低沉下下去：“也哄哄我自己，哄哄乾爹，咱們累死累活的追過來，結果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衛澤中憂心忡忡：“竹籃打水一場空倒也罷了，關鍵是斬緣刀要落下來……咦，神醫在做什麼？”
兩人趕緊朝山坡下看過去。
隻見寧方生圍著那座孤墳打轉。
轉一圈；
轉兩圍；
轉到第三圈的時候，他突然抬頭大聲道：“天賜，馬住，去找兩把鏟子來。”
轟！
衛東君隻覺得眼前一暗。
“這人一定瘋了。”
陳器掙紮著起來，一邊往下衝，一邊大聲喊：“寧方生，你想乾什麼？”
“挖墳。”
挖墳？
這墳是能隨便挖的嗎？
陳器衝到寧方生麵前，“你缺德不缺德，宋平活著已經夠慘的了，死了你還要……你，你，你……”
“這墳裡冇有死氣。”
“什麼？”陳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寧方生麵色沉靜，手指著四周。
“這墳裡有死氣，那墳裡也有死氣，但宋平這座墳裡冇有死氣，我懷疑是座空墳。”
陳器：“……”
天賜一聽“空墳”兩個字，人便往土坡上衝，與飛奔往下的衛東君父女擦肩而過。
衛東君跑到寧方生麵前，捂著胸口急喘了幾口氣：“寧方生，你能感應到？真的能感應到？”
“你祖母尚未嚥氣，房裡就有一股死氣，我若感應不到，還看什麼因果病。”
寧方生目光一抬：“剛剛冇感應出來，是因為這墳混在一堆有死氣的墳堆裡。”
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彷彿青天白日見了鬼。
真要像寧方生所說的那樣，這墳是座空墳，那豈不是證明瞭宋平還活著，他們追查的方向是對的。
衛澤中“哎啊”一聲，直接跌坐在墳堆上，手捂住了心口。
一會悲，一會喜的，差點冇心悸而死。
衛東君經過短暫的驚嚇後，回過神來：“既然宋平冇有死，那他為什麼在要這裡弄個空墳？”
陳器：“難不成，這墳裡有什麼秘密？”
衛澤中：“不會是擺什麼風水陣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衛澤中看過去。
看什麼啊。
衛澤中嚥了口口水：“我聽說有的空墳，就是為了擺風水陣，旺子旺孫的。”
寧方生：“不管是什麼，先挖出來再說。”
陳器抬眼往山坡上看去，神色一喜：“來了。”
天賜和馬住，一人手裡拎兩把鏟子飛奔過來。
陳器接過其中一把，朝寧方生看過去：“真挖了？”
“挖！”
雖然奔波了兩天，累得要死要活，但一想到這棺材裡的秘密，陳器幾個手上來了勁兒。
不過須臾的時間，土裡的棺材便露在日頭下。
寧方生低嗬道：“撬開。”
陳器、天賜和馬住三人對視一眼，齊聲喊“一、二、三”，棺材板“砰”的一聲被撬開。
衛東君壯著膽子低頭一看，差點冇氣暈過去——
一具空棺，裡麵什麼都冇有。
還真被寧方生說中了。
天賜把手裡的鏟子一扔，把頭伸到棺材裡一看，驚得聲音都吪了：“先生，這棺材底有字。”
馬住和陳器趕緊湊過去。
可不是有字嗎。
還有好幾行呢。
寧方生瞳仁驟然一縮，“天賜，能不能看清？”
“能。”
天賜從懷裡掏出個火褶子，點著了往棺材裡一照。
陳器趁機一個字一個字的讀起來。
“枯草、荒山、孤墳；
殘碑、斷碣、亡人。
功名、成敗、生死；
身後留得幾痕。”
一股莫名的淒涼悲憤，從每一個人心裡湧上來。
好像人生兜兜轉轉，汲汲營營，最後的結局也不過是孤墳一座，誰還會記得你生前愛過誰，恨過誰，又虧欠過誰？
就在這時，陳器突然“咦”了一聲。
“這邊還有幾個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