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比起演練武技，鍾黎覺得師姐現在更像是在跳舞。
當然，這並不是說師姐這掌法全是花架子的意思，單純隻是因為這套《九陰普渡神掌》的動作全都太充滿美感了，有點祭祀時祈神之舞的味道了，神秘，古老，優美。
隻是，這種美卻是暗藏殺機的。
這《九陰普渡神掌》畢竟是《月神普渡九陽秘錄》的入門命功，所以整套掌法似乎也是以太陰，也就是月亮為觀想之物的。
所以，如果真是祈神之舞的話，那麽這套掌法祈禱的神應該就是那月神，是那位執掌太陰的月中神君。
而且，人們最初對仙神的祭祀從來都不像後世所想象的那麽充滿詩意浪漫的氣息，反而是殘暴血腥居多。
所以真正的祭祀之中你不能隻看到那祭司祈神之舞的舞姿出塵，也要看到那高高的祭台是否是由累累白骨鑄就而成的。
因此，固然這套掌法的一招一式都靈動優美，在師姐手上演練更是有種奔月神女的縹緲仙意，彷彿隨時可能練著練著就脫離凡塵，飛升上天奔月一般。
但是一旁觀看的鍾黎卻明顯能感覺到周圍的氣溫變得陰寒了起來，他寒毛直豎，情不自禁的雙手抱在一起用力摩擦著手臂，可依舊凍的直打顫。
要知道現在可是春天來著，冬天早已經過去了，正是溫暖宜人的好時候。
而且鍾黎身上的青袍法衣也是出自百寶閣的高階貨，有著自淨避塵，刀槍不入，水火不侵，隔熱驅寒等等諸多妙用。
就算真的在冬天，他正常也不會覺得冷的，可現在他卻如墜冰窟。
月為太陰，本就有極寒的意象，所以你別看這套掌法看起來飄逸，實際上不說陰風陣陣吧，那也是寒意刺骨，鍾黎注意到了，師姐的周圍地上不知何時已經有了一層白色的冰霜，當真可怖。
不過，即便是凍得直打顫，鍾黎也沒有分心，他依舊瞪大眼睛，沉迷於師姐所演練的一招一式之中。
這可是仙緣啊，是修道登天之法。
而且，因為太認真了，甚至於他看著看著都直接忽略了師姐這個絕世美人本身，隻看到了那一輪在院中變化的月亮。
月有八相，新月，蛾眉月，上弦月，盈凸月，滿月，虧凸月，下弦月，殘月。
其中新月也稱朔月，或者晦月，它是月相的起點，也是月相的終點，如果將其新生與終結分成兩種獨立的月相來看的話，那麽月其實有九相。
所以，這《太陰普渡神掌》也一共有九式，正好對應著這九種月相。
陸璃一邊演示，一邊為師弟介紹著這九式掌法的名字。
第一式新月空隱，第二式銀闕巡天，第三式桂露滌塵，第四式素娥織夢，第五式玉鑒懸霄，第六式孤兔搗藥，第七式蟾宮折桂，第八式璿璣吞月，第九式歸冥葬月。
而隨著師姐將這九式掌法一招一招的演練出來，鍾黎彷彿看到了那從新月初生到晦月隱世的全過程。
起初，他看到了天空一輪暗淡的影子，那是新月剛剛浮現，還未綻放光明，而隨著月光逐漸亮起，他看到了那月中若隱若現的亭台宮闕，這代表月亮即將開始巡視天空，正式開始工作了。
而隨著月光越來越盛，他看到了月亮之上更多的東西，有彷彿美玉雕琢而成的桂樹，有絕美傾城的月娥......
直到那月光亮到極致，滿月降臨，他將整個月宮一覽無餘，也自然在那月宮的最高處看到了那位月亮的化身，執掌太陰的神君。
隻是這神君隻是月光凝聚而成的人影，身形模糊，不辨男女，更看不清麵容，鍾黎隻能模糊的看到這位神君似乎也注意到了他，隨後朝著他伸出手，似乎是要撫摸他的頭頂，渡他成仙。
但是月相再變，滿月結束，鍾黎也隻能遺憾的看著那神君消失，隨後在那越來越弱的月光之中，他又看到了搗藥的玉兔，砍樹的神人還有那吞月的天狗。
直到一切歸於晦月，天地陷入黑暗，宛若幽冥，一片死寂。
這月宮的種種神異之景令鍾黎很是著迷，以至於他久久沒有迴過神來，甚至沒注意到麵前陸璃已經停止了動作。
“迴神了。”
師姐大人注意到了師弟的異樣，她走上前來，在師弟麵前揮了揮手，這麽呼喊道。
鍾黎這才猛然驚醒，瞳孔再次有了聚焦，看向了麵前的美人師姐。
“你剛剛看到了什麽？又學到了多少？”
陸璃則是如此追問道。
她倒是並不奇怪剛剛師弟的走神，因為她知道那不是走神，而是悟道。
以師弟那一顆堅定的向道之心，他也不可能會在這重要的傳道之中分心的，他剛剛那宛如丟了魂一般的狀態隻是心神過於沉醉於她剛剛的掌法意境之中去了。
而這也讓她再次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著這師弟的悟性之逆天。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初次學法就能有所領悟的，實際上大多數人別說悟道了，能記下個一招半式就算是天賦不錯了，第一遍看演示其實更多就看個熱鬧。
她當年初學《九陽耀世真拳》的時候第一眼也就隻記下了整套拳法的招式，並沒能悟道，還是之後自己練拳的時候，多練了幾遍才逐漸有所領悟那拳法蘊含的九陽精意。
而聽到師姐詢問，鍾黎則是有些羞恥的撓了撓頭。
畢竟，他一個初學者可不懂什麽悟道，所以他覺得自己剛剛應該是走神了，要不然好好的師姐傳授他掌法的，可他卻滿腦子都是什麽月相變化，月宮奇景。
而你要他迴想起剛剛師姐的具體動作啥的。
壞了啊，一個動作都沒記住，就光記得很好看了。
因此，他覺得挺對不起師姐的，隻能心虛的低著頭，開口道歉。
“抱歉，師姐，我剛剛似乎走神了，一點招式都沒記下。”
他沒有逞強的不懂裝懂，死要麵子活受罪的撒謊，而是實話實話了。
而且他也知道在可以神念讀心的師姐麵前撒謊是沒用的，倒不如老實坦誠一點。
唉，鍾黎心中就很懊惱，明明仙法就在眼前，可他竟然還能分心，實在是夠可恨的，難道說是他的資質不夠？
嗯，小說裏的穿越者前輩們似乎也確實沒多少資質好的，大多都是廢柴起家的，我不會也是個廢柴吧？
他心中有些擔憂。
而感知到他想法的陸璃則是暗自覺得有些好笑，師弟這可還真是大智若愚，過於聰慧而不自知了。
這《九陰普渡神掌》雖然表麵看是武技，實際本質上是修道仙法，而仙法最是重意而不重技。
隻要能領悟仙法之中的精意道韻，那麽技法什麽的自然而然的就可以順手施展，意念道韻到位了，你的行走坐臥之間一舉一動都可以被稱為技法。
說到底，所謂的武技說白了不過用來表達仙法道韻的肢體語言而已。
不過，考慮到師弟畢竟是個初學者，還沒沒開始修持心境，這要是真知道他其實是個頂級天才的話，那難免會心生浮躁，甚至驕傲自滿，對之後的修行有所懈怠，所以陸璃倒也沒有告訴他真相。
隻是耐心的再次開口問道。
“沒事，你這纔看第一遍而已，這天下可沒幾個人能看一眼就學會這整套頂級武技的，你隻需要告訴我剛剛你的一些感想就行了，走神的也算。”
雖然知道剛剛師弟是悟道了，但是這《九陰普渡神掌》之中蘊含著月神九相的九種不同道韻，陸璃也不知道師弟究竟領悟了其中幾種，所以還得先問個明白，才能之後因材施教。
鍾黎聽到師姐如此溫柔的勸解，也是心中更加愧疚，他暗自發誓之後的學習絕不再走神，隨後這才將剛剛自己看到的月相變化，還有諸多月宮奇景講述了出來。
陸璃：“.......”
東君大人表麵上耐心鼓勵的聆聽著，實際上心中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媽耶，這什麽妖孽悟性，隻一遍就將九種月相全都領悟了遍，師弟你真不是大道的親兒子嗎？
作為絕世天驕的陸璃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他人天賦的壓迫感。
...師姐驚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