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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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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次住這間房子還是去年10月剛回港,還冇被黎承璽擄走的那陣子。

鎖芯轉動有些滯澀,鐵門一推,哢吱作響,門開時,一股混合著陳舊木頭、灰塵與淡淡黴味的空氣撲麵而來,不難聞,是舊年的氣味,令人恍惚。

陳嘉銘幾乎是機械地關門,鎖門,換鞋,然後兩腿拖著身子走到沙發前,直直倒下,兩拐甩落在地。陳嘉銘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拉開行李袋,從一堆攪纏的衣物裡揪出叻叻仔,抱在懷裡,蜷起身子,疲憊地合上眼睛。

五分鐘後,睡意全無。

由奢入儉難。人睡慣了柔軟寬敞的大床,是很難再回到佈滿灰塵的布藝沙發山睡的。陳嘉銘撣了撣身下的灰,細小灰塵飛揚,鑽入口鼻,猝不及防讓他咳嗽一陣。他重新躺下,把失眠歸咎於冇有枕頭,於是把叻叻仔墊在頭底下,五分鐘後覺得手裡空落,於是又把齊抱在懷裡。

陳嘉銘把身子蜷縮成一團,這是胎兒在母胎裡的姿勢。人一旦出生就要麵臨各自的痛苦和煩惱,可胎兒不必思慮如此多,安心,舒適,自在,他們甚至不用張口吃飯,就連做個死胎也算幸終。

他缺少一個溫暖厚實的懷抱,半個壓在他身上的沉重身軀,隻能把背部緊緊抵著沙發靠背,幻想這是同床者的胸膛。

渾渾噩噩間,他開始漫無目的地遐想,想黎承璽現在睡著了嗎?他在做怎樣的夢?他會不會已經發現自己的出走?他發現之後,又作何感想?

想著想著,熬到天光見白,陳嘉銘有了理由起床,於是如釋重負地坐起身子,赤著腳,步履蹣跚地走到洗手池旁,掬一捧水撲在自己臉上。

冰涼的水激得他渾身一顫,清醒了七八分。他轉身,繞著手,倚在牆上,頭斜斜地靠著,環視這間屋子的全貌。

人們都笑刻舟求劍的古人,但誰都喜歡玩故地重遊、睹物思人的把戲,並因此掉很多真心苦澀的淚。

玄關的鞋架上,還擺著兩雙夏天穿的膠拖鞋,一雙灰色,周家明的,他說顯沉穩,另一雙藍色,隻能是阿九的了。灰色那雙拖鞋穩穩塌陷,看不出有七年的灰塵鋪在上麵,彷彿它的主人隻是出門買份報紙,隨時會回來,穿上他。

清晨朦朧的光透過淡藍色的窗簾,撕開一小片昏暗,把這間不大的屋子照亮。所有傢俱都安靜地按照原樣擺放在那,米色的絨麵沙發上,兩個並排的凹陷依舊清晰。

屋子裡永遠住著阿九和周家明這兩個世界上最快樂最幸福的靈魂,五年的美好回憶儲存在空間裡的每一處,把這間小小的屋子填塞得很滿。

滿到空氣裡的氧被擠走,讓陳嘉銘有些難以呼吸。

沙發扶手上有個不小心被菸頭燙出來的洞,廚房瓷磚上有一道細微的裂縫,是煎魚的油潑在地上炸裂的,書架第二層擺著一本週家明的臨床醫學書,密密麻麻的字,像灑在地上的芝麻,泛黃的書頁間,夾著一片早已乾枯的銀杏葉。寧港無處種銀杏樹,這是周家明去北方帶回給陳嘉銘的,他說北方遍地是這種葉子,但陳嘉銘此生隻見過這一片。

陳嘉銘的手指拂過書脊,停留在某一本上。抽出來,是周家明愛看的一本俄國小說,陳嘉銘翻過兩頁,看到長串的洋人名便作罷。書裡夾著一張超市收銀條,字跡已模糊,隻分辨得出日期,1990年,他們生日的當天。

那個傍晚,周家明盤腿坐在這塊地毯上,眼鏡滑到鼻尖,靜靜翻著書頁,他靠在周家明肩膀上,嘴裡是奶油蛋糕殘留的甜味。

陳嘉銘盯著那塊同樣落了灰的地毯,耳邊聽到周家明翻書時的沙沙聲,聽見窗外嘈雜但已疏遠的市聲,聽見自己年輕而平穩的心跳,就響在另一個人的心跳旁邊。

陳嘉銘冇有去碰任何東西,隻是站在那裡,讓自己被這間屋子的舊浸泡。這裡的空氣七年未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1990年的灰塵。思念從腳底漫上來,浸透骨骼,最後連撥出的氣息都帶著另一個人的重量。記憶腐蝕過後,聞到的隻是一股甜腥味。

他突然想起黎承璽的臥室,那裡總有一股陽光直曬過後的織物味,和黎承璽鬚後水的清冽氣息。

他走進臥室。床頭櫃上,一個空相框麵朝下扣著,他把它翻過來,玻璃上也積起一層厚灰,他拿起來,拇指抹開灰,兩張笑臉浮現,無憂無慮。

這裡的一切都凝固在1990年的5月15日之前。幸福被按下暫停鍵,和周家明一起,封存在這幾十平米的空間裡,成了琥珀。

而他是唯一被時間放逐,在琥珀外獨自老去的蟲子。

人懷念起過去,過往的日子就像山穀裡的回聲,冇有變化,隻是比先前要弱了許多。

陳嘉銘怔怔地站在臥室中央,直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撞破空氣裡的安寧,像一隻粗暴的手,把他從七年的夢裡拽出。

陳嘉銘打開門,門外是憔悴慌張的周家景,他擠進門,低聲告知:“資料被盜走。李榮升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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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銘拿出他十月份在這裡存放的礦泉水,剛想倒進杯子裡,一看櫥櫃上隻安靜地坐著兩隻杯子,各自有主。陳嘉銘想了想,還是直接把整瓶礦泉水放在周家景麵前。

周家景乾啞地道一聲謝,擰開瓶蓋,往嘴裡灌下大半瓶水。

喘過氣來後,周家景開始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全貌道出:“昨晚送你到這裡我就直接回家了,走到家門前發現門鎖被撬,手法乾淨利落。我檢查了一圈,發現隻有書房有被翻找的痕跡,並且你給我的所有資料都被盜走。”

周家明停頓一下,又喝了口水潤嗓子。

“鄺sir想找你,但打黎生家裡的電話冇人接,就隻能打給我。他說昨晚李榮升疑似被害身亡,訊息被壓下去了,對外隻說是突發惡疾去世。”

陳嘉銘聽完,沉思無語,琥珀色的眸子暗下去,死灰一般沉寂。

周家景試探著詢問道:“嘉銘哥,你怎麼想,你覺得可能是誰做的?”

陳嘉銘自棄般地閉上眼,有氣無力吐出三個字:“邱仲庭。”

知道周家景在跟陳嘉銘接觸,有滅口李榮升的理由,心狠手辣乾脆利落,有能力壓下這個訊息。陳嘉銘想不出本港除了邱仲庭還有誰如此。

周家景明顯冇有意識到這個答案,他怔愣了幾秒,緩緩問道:“他為什麼要幫我們清除李榮升?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我們的辦法太溫和,藉助法律製裁他,彎彎繞繞太多,最終也無法置他於死地,隻是寄希望於家明的案子能因此重審。”陳嘉銘闔上眼,邱仲庭那張笑眯眯的臉在腦中浮現,他一點點剝開他的腦袋,開顱挖髓,剖析他的想法,“他這麼做,是為了告訴我暴力手段永遠是最乾脆,最高效的辦法,他在逼我。”

他把刀遞到陳嘉銘麵前,逼迫他再次握住冰涼的刀柄,感受血滴在皮膚上的溫熱,孜孜不倦地教授他如何草菅人命,把他培養成冷漠麻木的殺人機器,像個隻有原始生存**的困獸,在血汙裡摸爬滾打,那人坐在觀眾席上高傲地抬起頭,為鬥獸表演輕輕鼓掌。

這就是邱仲庭當年對阿九做過的,如今他樂於再這麼培養陳嘉銘。七歲和三十歲,在他看來差不多,都是他豢養的鬥獸。

“還有,”陳嘉銘條分縷析,語速緩慢,眼神卻像微火在冰層下燃燒,“他擔心李榮升被查,牽扯出他在背後運作的蛛絲馬跡,阿鬼也是他殺的,高天雄的案子裡可能有他的一份。與其讓我們兩個惹出麻煩,還不如他先下手為強。”

還有一個原因,陳嘉銘冇說。

腦海中那個邱仲庭陰惻惻地笑著,踱步到陳嘉銘身邊,手握住他的頸側,大拇指在動脈上輕柔地摩挲,他的聲音低沉,如同鬼魅:“舉報周家明的劉醫生死了,封存周家明檔案的李榮升也死了,你的仇人隻剩下一個,你打算什麼時候行動?”

“你打算在你的兩個男人之間周旋拉扯多久?我同你講過的,你這種人,最容易得男人莫名其妙的青睞,但你永遠把他們吊在自己的小指上搖搖欲墜,直到死你都不會擁有一個說得上愛的人。因為你不懂,你不配,你此生都是孤獨的。”

陳嘉銘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痛感讓他瞬間清醒。睜開眼,陽光刺進眼睛,邱仲庭的幻象灰飛煙滅,伴隨著低沉笑聲遠去。

“接下來怎麼辦?”周家景憂慮地問。

陳嘉銘無力地靠在沙發上,看著周家景那張酷肖他哥哥的臉,一樣的青澀,一樣的勇敢堅毅,陳嘉銘心裡生出不忍和擔憂,隱隱之中他生出不祥的預感。

他冇有立即回答,而是出神地看向窗外,又迅速收回目光,聲音低沉卻清晰地說:“太危險了,接下來的事你不用插手,我來做。”

“可是……”

“聽我的,家景,求你了。”

至少,你不應該和你哥有同樣悲慘的結局,這是我不想再看到的。

周家景開口欲辯,陳嘉銘把手蓋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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