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好時節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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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深秋時節,冷風刺骨。
今夜無月。
像極了薑衡的內心,一片空茫。
她有些茫茫然地走在這燈火如晝的街道上,滿目繁華,隻她獨身一人。
她心裡念著小芝,小芝是她最愛的寶寶,像一團綿軟的雲朵棉花糖。
她又想起林敬舟曾經開玩笑般說薑衡,你變了。你有了小芝以後就一點都不像你了。
原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
薑衡想起以往的許多事情,都是陽光下的陰影。
隻是那時她太愛林敬舟了。
愛可以矇蔽一切。
她突然就笑出聲來,隨後又安靜了。
隻不過一瞬,時間彷彿靜止流動。
薑衡倒下前,隻看見一片黑暗,一片虛無。
次日,高陽當照。
照在林敬舟硬挺的側臉,勾勒出陰陽昏曉的輪廓。
林敬舟,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電話對麵的人似乎是吐了口痰。
林敬舟下意識將手機從耳邊挪開。
複又意識到這是隔著網線,又將手機聽筒移至耳邊。
你讓我怎麼確定薑衡在你手上難道就憑你一張照片林敬舟輕笑一聲:照片可以PS合成應該不是秘密吧。
廢話!你想要人還在這給老子扯淡真不真假不假嗎
你是不是故意拖時間呢電話那頭的男子顯然很不耐煩:老子告訴你,你敢找條子,我就敢一刀砍了你女人。
林敬舟皺眉:你要多少
五百萬。對麵似乎抖了下打火機,除此之外靜悄悄。
今晚九點。城北四號碼頭。你到了再打這個號碼。
記住,老子要的是五百萬,一分不許少。林敬舟甚至能想象出一個臭不可聞的男人是如何叼著煙抖著腿談價的:還有啊,林少爺,不要遲到。
敢晚一分鐘我就砍這婊子一根手指。綁匪瞥向自己鮮血淋漓的手掌,就朝著地下昏迷的薑衡狠狠踹了一腳,要是晚十分鐘贖金就得翻倍了。
林敬舟聽見異動,又思忖,薑衡平時又無人結仇,這綁匪難道是衝著他來的
那要是我不去呢你憑什麼認為我在連真假都未確認的情況下會去救她
哈哈哈哈哈哈好你個林敬舟,連‘愛殺不殺’的話都說出來了。
電話掛斷前,男人發狠威脅:你老婆你不救,那你就等著辦喪事吧!
綁匪對著手機啐了兩聲,又似是不解氣般胡亂朝早已昏迷的薑衡踢了幾腳。
臭婊子,敢咬我。活該碰到林敬舟這個龜孫,貪那麼多錢,連這點血都不願意出。
薑衡忍著痛嚥下悶哼聲。
有一腳踹向她的膝窩,鑽心的疼。
先前在掙紮中她咬了綁匪的手指,她現在一陣後怕。
若是這個喪心病狂的東西報複回來,她就是不死也得殘。
可是她現在隻能寄希望於電話裡態度傲慢的林敬舟。
她才向林敬舟亮出底牌,就落入這般境地。
薑衡的心坍縮成一片廢墟:林敬舟,我恨你......
最後一抹夕陽都墮入地平線。
絕望的潮水頓時湧向薑衡千瘡百孔的心,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被淹冇了。
好似死期將至。
在被套進麻袋中時,她儘力扮演一個昏死過去的女人。
他媽的不來就直接扔海裡......薑衡模糊中就聽見綁匪粗重的喘氣聲混雜著說。
她奮力挪動著,掙脫開粗重的麻繩。
有一雙手將她拉了出來。
夜色昏黑,來人俯身在她耳邊輕喃:你快跑吧。已經九點,林敬舟不會冒險再來。
刹那間,薑衡感覺身後有一股風,推著她木然地倒向海岸。
她感覺有冰冷的海水灌進她的胸口,瀕死前她想起她可憐的女兒小芝。
林敬舟,你是不是盼著我就這樣死了。就威脅不到你了是嗎
喪鐘敲響,海浪吞冇一切。
良久,海浪聲漸消,鳴笛聲、呼叫聲此起彼伏。
林敬舟站在海岸邊,懸崖高聳。
我來晚了,小衡。
二十分鐘前。
你出來!林敬舟慢條斯理地關上車門,手中提著一個皮箱。
錢,我帶來了。你可以出來了吧林敬舟四處察看,四周卻隻有蕭瑟的海風。
薑衡!林敬舟喊:一手交錢,一手給人。我的耐心不多,你繼續裝神弄鬼,我可不會奉陪。
話音剛落,便有聲音傳來:現在,五百萬不夠了。你遲到了。
砰的一聲,一團黑物滾在地上。
林敬舟定住細看,這身形分明是個男人。
打什麼障眼法薑衡在哪兒彆唬我。林敬舟顯然有些不耐了。
怎麼林敬舟,連這個人你都不認識了嗎
這可是,你親愛的,弟弟啊!
林敬舟顯然有些錯愕,一時忘了回話。
林敬舟,你弟弟現在在這裡,你看到了。那人嗤笑一聲,接著說:至於你老婆,她自己跳海了,死冇死的,我就不知道了。
一千萬,你弟我放了。你老婆自己去找。綁匪獰笑一聲:不給,那就耗著,你選吧。
林敬舟麵上仍舊古井無波。
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在誆我他冷笑一聲:你說薑衡在你手裡,我過來了,卻連個人影都冇見著。
現在你又告訴我她跳海了林敬舟顯然已經處於發怒邊緣,轉向躺在地上的身影:林流川,你就是這麼來英雄救美的
林流川自然冇有迴應。
被林敬舟叮囑就在車裡不要離開的周淨姝見著這幅場麵,饒有興致地抽出手機。
電話撥出,無人接聽。
她突然抑製不住般笑出聲來。
薑衡,你就這麼輕易死了嗎。周淨姝自言自語:我還以為,你有多大本事呢。
終於,一個個都死了啊。她靠向椅背。
前些日子,她在車禍中傷了腿。
林敬舟日日來醫院陪她,溫聲細語,濃情蜜意。
她轉念一想,又輕輕拉開車門,咬咬牙,從座駕中往外翻去。
啊!
不遠處的林敬舟聽聞響動,迅速跑向車旁。
隻見周淨姝側倒在地上,捂著小腿喊著好痛。
淨姝,有冇有事來,我抱你上後座,你小心一些。林敬舟溫柔起來饒是周淨姝也招架不住。
她紅著臉輕輕點頭,聲音甜膩得發慌:我冇事的,敬舟。我不要緊,你快去救人吧。
周淨姝一邊說,一邊卻漏出嘶聲的音調。
隻要將時間拖延下去,不論林敬舟作何選擇,都必然難以顧及到生死未卜的薑衡。
有幾個人落海生還呢
林敬舟!我的耐心有限!與此同時,綁匪下了最後通牒。
我帶了五百萬。但是我現在一分錢都不想給你。林敬舟青筋暴起,狠狠說道,彆不識好歹。
畫音剛落,遠處隱隱傳來鳴笛聲。
漸行漸近,是朝著碼頭岸邊這邊來的!
我艸,林敬舟你這個鱉孫,你敢報警!
綁匪見狀不妙,衝著林敬舟咒罵了祖宗十八代後,將林流川踹翻下地,撂下帶不走的傢夥事,忙慌作鳥獸散。
隻一瞬,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給我追!
鳴笛聲響徹雲霄。
忽然間,轟隆一聲巨響,電閃雷鳴。
今夜悶熱,大雨紛紛,卷翻海浪。
林敬舟遠遠站在風急天高的海岸邊,彷彿見到了一點光亮,他奔向前,朝著無儘的海流大喊:薑衡!你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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