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羽心頭猛的一震。
確實,之前為了搶回地靈兒的一縷生機。
他曾硬撼天道本源,險些被那恐怖的力量劈得形神俱滅。
可即便如此,他也未曾心懷怨恨。
畢竟,那本源在他看來,本就是天道之物!
東方晴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你以為天道本源,本就屬於天道?”
龍羽反問,“難不成,還是我的?”
東方晴嗤笑一聲,“天道本源生於混元界域。”
“早在星域未開之時便已存在。”
“天道不過是個占山為王的強盜。
“隻允許被它挑中的寵兒分一杯羹,其餘眾生。”
“隻能在它的桎梏下苟延殘喘!”
龍羽陷入了沉默。
東方晴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他長久以來的認知。
東方晴繼續說道,“你可知。”
“我無天國為何能傲立諸界,無人敢犯?”
“當年陰神皇一刀斬裂天道,奪得本源。”
“讓無天國萬民皆可沐浴源力。”
“因而強者輩出,生生不息。”
“反觀你們,至今仍被天道套上無形枷鎖。”
“縱使天賦異稟,也難登天帝之境。”
“究其根本——”
“它怕你們太強,終究會有一日反噬其主。”
龍羽恍然大悟,“聽你這麼一說,這天道確實欠砍!”
“如果不是它從中作梗,壓境阻撓。”
“我龍羽早該封帝了!”
場上,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僵。
東方晴扶額,“龍公子,你這個鍋,天道可不背。”
“你應該純粹是懶!”
龍羽沒說話。
心裡不由笑了笑。
旁邊,沐一輕聲道,“現在,你懂了嗎?”
龍羽歎了口氣,“懂是懂了。”
“可我這點能耐,去屠天道跟飛蛾撲火有何區彆?”
“純屬送命罷了!”
沐一輕輕搖頭,“無需你親自出手。”
“屆時自會見分曉,你隻需按計劃行事即可!”
龍羽聞言,點了點頭,“好吧!”
隨即,他話鋒突然一轉,“我要告狀!”
“我要告東方晴!”
東方晴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平靜無波。
沐一挑眉,“你要告什麼?”
龍羽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大聲道,“那日她帶我遊覽無天國。”
“明明說好不動手,卻暗中號令萬軍圍毆我。”
“還揚言要將我殺死!”
“如此言而無信,豈非丟儘了無天國的顏麵?”
“我提議,剝奪她‘國士’封號。”
“以正視聽!”
東方晴依舊麵無表情。
沐一揉了揉眉心,哭笑不得。
“龍城主,你這臉皮……”
“呃,你確實是個有趣的人!”
東方晴在旁邊淡聲介麵,“陛下。”
“龍城主的臉皮豈止是厚。”
“簡直是無人能及!”
龍羽乾笑了兩聲。
沐一忽然話鋒一轉,“你去練劍吧!我跟你去。”
龍羽眼神瞬間一亮,“求之不得!”
兩人立刻並肩轉身,朝著演武場的方向走去。
原地,崑山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長歎一聲。
“陛下把這個家夥弄來。”
“究竟是何用意?”
東方晴輕聲道,“陛下自有陛下的打算。”
“我們隻需靜觀其變便是!”
“況且——”
“假如讓他和天道呆上三天。”
“怕是不等我們動手,天道自己就自閉了!”
眾人聞言,鬨然大笑。
……
演武場。
龍羽和沐一相對而立,氣場全開。
沐一抬手,此刻手上握的並不是刀。
是劍!
她的劍斜指地麵,淡聲道,“出劍!”
龍羽也不客氣,足尖一點地麵。
身形驟然化作九道虛影,分襲四方。
劍光瞬間傾瀉而下。
轟!
劇烈的爆炸聲響起,空氣被撕裂。
龍羽的身影被一股磅礴的力量震回原位。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一柄飛劍破空而出。
直取沐一眉心要害。
沐一眼簾也不抬,手腕輕輕一轉。
叮!
飛劍被精準挑飛。
可眨眼之間,又有一柄飛劍悄無聲息的來到了她的麵前。
速度快到極致!
她身形微側,從容避過。
與此同時,龍羽已然欺身近前。
手中長劍落下,勢如雷霆。
他現在的劍速以前快了幾倍都不止。
然而龍羽的劍剛落,沐一的劍突然刺在他的劍尖處。
兩劍相觸。
龍羽隻覺自己全力以赴的一擊,竟如同泥牛入海。
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收劍佇立,龍羽苦笑一聲。
“這便是傳說中的‘一劍破萬法’嗎?”
沐一點頭,“於你而言,此法也許千難萬難。”
“需要耗費畢生心力。”
“對我來說——”
她隨手對著虛空一劃,一道萬丈劍痕驟然裂開。
鋒芒畢露!
沐一繼續道,“……不過呼吸之間罷了!”
聞言,龍羽臉上頓時浮起黑線。
沐一負手而行,緩緩說道,“你劍技尚可,飛劍之術也勉強湊合。”
“劍意更是算得上驚豔。”
“可惜,你所學太雜,心有旁騖。”
“以至於劍心蒙塵,難登大雅之堂。”
“想要再進一步,需得返璞歸真。”
“重拾劍之本質!”
龍羽連忙追問,“如何返璞?還請姑娘賜教!”
沐一抬手,一柄鏽跡斑斑的古劍在她掌心浮現。
劍身雖鏽,卻隱隱透著一股古樸滄桑的氣息。
“這是何物?”
龍羽說道,“劍!”
沐一點頭,“對,它隻是劍!”
“越簡單,越純粹。”
“它也就越鋒利!”
“你可知道是什麼意思?
簡單?
純粹?
龍羽想了想,說道,“你的意思是說。”
“我給了劍太多額外的包袱。”
“反而束縛了它的鋒芒!”
沐一眼中閃過一絲訝然,“難得!”
“你的腦子竟也有轉過彎的時候?”
龍羽抿了抿嘴。
這話說的!
他有時候看著笨,但那都是裝出來的好麼!
當過冠軍侯和皇帝的人,怎麼可能沒有腦子?
他想了想,又問道,“若剝離了那些外物。”
“日後還能否再合二為一?”
沐一反問,“你想怎麼合?”
龍羽攤開手掌,一縷褐黃色的力量在他掌心盤旋繚繞。
散發著厚重磅礴的大地之力——
地脈靈力!
“我想讓它和我的劍合二為一,可行嗎?”
龍羽說著,看著沐一的眼睛。
沐一瞥了一眼那縷地脈靈力,淡淡道,“可以!”
聞言,龍羽頓時大喜,“求姑娘賜教!”
沐一伸出手,“借我一用!”
龍羽毫不猶豫的將那縷地脈靈力遞了過去。
沐一指尖輕輕撫過,地脈靈力頓時劇烈震顫起來。
隨即化作一柄金黃重劍。
劍身之上,大地之力自萬裡地脈滾滾而來。
源源不斷的灌入其中,威勢愈發驚人!
頃刻之間,輪回城方圓萬裡的地力被儘數抽空。
儘數彙聚於重劍之上,劍身璀璨如朝陽。
光芒萬丈!
沐一將重劍拋給龍羽,“握好了,接下來。”
“我便教你,如何讓‘地’與‘劍’。”
“都真心認你為主!”
“同時被你操控。”
頓了頓,沐一緊緊盯著龍羽手上的金黃重劍。
“你如果發出一劍。”
“劍上的力量是地脈之力,肯定一次性就會消耗完畢。”
“對吧?”
龍羽沒說話。
沐一繼續說道,“你須牢牢記住。”
“劍是你的根,外物不過是隨形的影。”
“想令影隨劍動,收發由心。”
“你得先踏入‘天地皆刃,唯我為主’的境界門檻。”
“外物再強盛,也隻能做劍的衣飾,增添鋒芒。”
“絕不可做劍的筋骨,替代本源!”
言罷,她接過龍羽手上的金黃重劍。
指尖撫過冰涼的劍脊。
“在我掌中,它首先是一口純粹的劍。”
“其次纔是承載地脈靈力的重器!”
龍羽沉思一下,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沐一說道,“從現在起,一切從簡單開始。”
“劍修和刀修其實都差不多。”
“二個字形容,就是‘純粹’!”
“越純粹便越鋒利。”
“你若自身成淵,深不可測,外物來投隻會為你添浪助勢。”
“可你若自身是淺窪,容量有限。”
“外物一旦退去,便隻剩乾涸空寂。”
“毫無底氣!”
龍羽追問,“具體呢?如何變得簡單?”
沐一緩緩道,“先舍棄那些亂七八糟的倚仗。”
“剝離所有外在加持。”
“做一個最純粹、最根本的劍修。”
“隻留一劍隨身!”
龍羽再次沉默。
沐一挑眉,“捨不得?”
龍羽依舊默不作聲,掌心微微收緊——
那些伴隨他許久的法則與力量。
要說全然割捨,確實不易。
沐一輕聲歎息,“猶豫一瞬,便是貪戀一分。”
“外物再亮,也是借來的火,終有燃儘之時。”
“劍修懷裡,隻需留一柄劍。”
“便敢以微光映照長夜,一往無前!”
隻留劍……
龍羽喃喃自語,似被這句話點醒。
隨即他袖袍猛的一震,周身流轉的地脈靈力瞬間收斂。
此刻的他,周身再無半分法則輝光。
唯有一口劍,簡潔純粹,卻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銳氣。
沐一望著他的模樣,嘴角微不可察的彎了彎。
恰在此時,東方晴來到沐一身邊。
“陛下,他們已然抵達指定地點!”
沐一問道,“還缺哪一環?”
東方晴思忖片刻,緩緩搖頭,“萬事俱備,隻待啟程!”
沐一側首,目光落在龍羽身上。
“走吧!啟程!”
龍羽一怔,“現在就去屠那天道?”
沐一嗯了一聲。
龍羽點了點頭,“那好吧!”
“走!”
屠天道!
他心裡明白,以自己如今的實力。
絕非這場大戰的主力!
他不過是棋盤上一顆關鍵的變數棋子!
天道,絕不是他能對抗的!
半時辰後,輪回城上空。
一條銀白巨龍振翅而起,鱗甲在星輝下熠熠生輝。
一直朝著星空深處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