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後。”
陳長生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他手中的黑金古刀猛地發力,刀刃與青銅槨蓋摩擦,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滋啦”聲。
火星四濺。
隨著最後一道卡槽被撬開,沉重的槨蓋終於鬆動了。
“轟!”
槨蓋滑落,砸在平台上,激起一片塵土。
然而,預想中屍身腐爛的惡臭並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混合著岩漿的硫磺氣息,撲麵而來。
“這是……”雷萬鈞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工兵鏟都忘了放下。
青銅槨內,沒有棺材,沒有陪葬品,隻有一顆巨大的、鮮紅的心髒。
那心髒足有半人高,表麵布滿了青筋和血管,正以一種詭異的頻率,一下、一下地搏動著。
“噗通……噗通……”
每一次搏動,都會從心髒表麵的血管中噴出一股暗紅色的霧氣,在槨內形成一層薄薄的血霧。而那些纏繞在心髒上的青銅鎖鏈,每一根都有嬰兒手臂粗細,深深地嵌入心髒的肉壁之中,另一端則穿過平台的縫隙,直直地紮入下方滾滾的岩漿河裏。
“這……這就是‘長生’?”雷萬鈞的聲音都在顫抖,“這他媽是個怪物啊!”
“這不是長生,是‘養蠱’。”瞎爺的臉色慘白如紙,他那隻獨眼死死盯著那些青銅鎖鏈,“傳說中,有一種邪術叫‘地火煉心’。利用地底岩漿的火毒,配合活人的心髒,煉製出一顆‘不死心’。隻要心髒不滅,就能源源不斷地產生生命力。”
“生命力?”陳長生皺眉。
“對,生命力。”瞎爺指著那顆心髒,“你看那些鎖鏈。它們在從岩漿裏汲取火毒,同時也在把心髒裏產生的生命力抽出來,輸送到未知的地方。這根本不是什麽長生棺,這是一個巨大的‘電池’!”
“電池?”雷萬鈞還沒反應過來。
突然,那顆原本安靜搏動的心髒猛地劇烈顫抖了一下。
“噗——!”
一股黑色的血箭從心髒表麵的一根鎖鏈處噴射而出,直奔陳長生麵門而來。
陳長生反應極快,黑金古刀橫在胸前。
“鐺!”
黑血濺在刀身上,竟然冒出一股青煙,刀身瞬間變得通紅。
“這血有腐蝕性!”陳長生手腕一震,將黑血甩落。
“快走!這東西醒了!”瞎爺大喊,“它在感應入侵者!”
“醒不了。”陳長生眼神一冷,目光落在心髒下方的一個凹槽處。
那裏有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看起來像是一個未成形的胎兒,被無數根細小的血管包裹著,像是一隻正在孵化的繭。
“那是‘心繭’。”瞎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倒吸一口涼氣,“傳說中,‘不死心’孕育到極致,會結出一顆‘心丹’。但這東西……看起來還沒成熟。”
“沒成熟?”陳長生冷笑,“那就讓它成熟。”
他突然抬起手,將那半塊從屍王體內取出的玉佩,猛地按在了心髒表麵的一個凹槽裏。
“你幹什麽?!”瞎爺驚恐地大叫,“那是‘引魂玉’!你不能……”
話還沒說完,異變突生。
玉佩接觸到心髒的瞬間,竟然瞬間融化,變成了一股綠色的液體,滲入了心髒的血管之中。
“轟!”
那顆巨大的心髒像是被打了一針強心劑,瞬間膨脹了一圈。原本緩慢的搏動變得急促而瘋狂。
“噗通!噗通!噗通!”
每一次劇烈的跳動,都讓整個平台劇烈震動。下方的岩漿河也像是被煮沸了一樣,翻湧得更加劇烈。
“它……它在吸收地火!”瞎爺癱坐在地上,絕望地看著那一根根紮入岩漿的鎖鏈,“快拔出來!不然這東西會炸的!”
“炸?”陳長生沒有動,他死死盯著那顆心髒。
心髒表麵的血管開始瘋狂地收縮,將岩漿中的火毒強行抽吸上來。那些原本暗紅色的鎖鏈,此刻竟然變得通紅,像是燒紅的烙鐵。
“它不是要炸。”陳長生冷冷地說道,“它是在‘排異’。”
“排異?”
“對。它體內有雜質。”陳長生指了指心髒下方的那個“心繭”。
隻見那團血肉模糊的繭,此刻正在劇烈地蠕動。隨著心髒的抽搐,一根根黑色的血管從繭中被剝離出來,像是在排出毒素。
“原來如此……”瞎爺突然明白了什麽,“這顆心髒是在孕育一個新的生命。但它自己也是個‘容器’。它在排出體內的雜質,準備讓那個‘東西’破繭而出。”
“破繭?”雷萬鈞握緊了工兵鏟,“你是說,這裏麵是個怪物?”
“不。”陳長生搖了搖頭,他的目光變得異常凝重,“這裏麵,可能是一個人。”
就在這時,心髒的搏動突然停止了。
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
下一秒。
“砰!”
心髒猛地炸裂開來。
無數塊碎肉和血塊向四周飛濺。
陳長生一把推開身邊的兩人,黑金古刀舞出一片刀花,將飛來的血肉斬碎。
煙塵散去。
原本心髒的位置,隻剩下一個巨大的空殼。
而在空殼的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渾身**的女人,麵板白得近乎透明,長發如瀑,麵容安詳得像是睡著了一樣。
她的身上纏繞著無數根細小的金線,那些金線連線著四周的青銅鎖鏈。
“林晚?!”
陳長生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他失蹤了三年的未婚妻,林晚。
“不可能……”陳長生喃喃自語,“你怎麽會在這裏?”
就在這時,林晚的眼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睛,眼白占據了整個眼球,看起來詭異而空洞。
“長生……”她開口了,聲音虛弱而沙啞,“你……終於來了。”
陳長生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林晚,我……”
“別動!”
瞎爺突然大吼一聲,一把拉住陳長生的後領,“那是‘傀’!不是人!”
“你說什麽?”陳長生猛地轉頭。
“那是用‘不死心’養出來的‘肉傀’!”瞎爺臉色慘白,“她已經死了!現在控製這具身體的,是這顆心髒裏的‘煞’!”
彷彿為了印證瞎爺的話。
林晚突然坐了起來。
她身上的金線瞬間繃緊,發出一陣“錚錚”的聲響。
“長生……”她再次開口,聲音卻變得尖細而詭異,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笑容,“你是來……救我的嗎?”
“林晚,你……”陳長生看著她,心如刀絞。
“別聽她的!”瞎爺大喊,“她在騙你!這具身體裏現在全是火毒!隻要靠近她,你也會被燒成灰的!”
林晚緩緩站起身,赤著腳踩在平台上。她每走一步,腳下的岩石都會瞬間變得通紅,冒出一股青煙。
“長生……”她伸出手,向陳長生抓來,“陪我……留下來……”
“滾開!”
雷萬鈞怒吼一聲,舉起工兵鏟就向林晚砸去。
“鐺!”
工兵鏟砸在林晚身前的金線上,竟然被彈了回來。雷萬鈞隻覺得虎口一陣劇痛,整個人都被震退了三步。
“好強的力道!”雷萬鈞驚駭地看著林晚,“這他媽還是人嗎?”
“她是‘火傀’。”瞎爺顫抖著說,“這具身體已經和地火融為一體了。除非切斷所有的金線,否則她就是不死之身。”
“切斷金線?”陳長生看著那些連線著四周鎖鏈的金線,“怎麽切?”
“用你的刀。”瞎爺指著黑金古刀,“那是‘鎮魂’,專門克製這種邪物。”
陳長生握緊了手中的黑金古刀,目光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林晚,對不起了。”
他低喝一聲,身形一閃,衝向林晚。
“長生……”林晚空洞的眼睛裏流出兩行血淚,“你……不要我了嗎?”
陳長生的心猛地一痛,但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
黑金古刀劃破空氣,帶著決絕的寒光,斬向林晚身前的金線。
“噗嗤!”
第一根金線應聲而斷。
林晚的身體猛地一顫,口中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
隨著金線一根根被斬斷,林晚身上的紅光逐漸暗淡,她的身體也開始變得虛幻起來。
“不……不要……”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最後一根金線斷裂。
林晚的身體瞬間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隻留下一枚染血的發簪,掉落在陳長生的腳邊。
陳長生撿起發簪,緊緊地攥在手心裏,指節發白。
“林晚……”
就在這時,失去了所有束縛的青銅槨,突然發出一陣劇烈的震動。
下方的岩漿河裏,一股巨大的吸力傳來。
那顆已經破碎的心髒殘骸,竟然開始瘋狂地收縮,變成了一顆隻有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的晶體。
“那是……‘心丹’?”瞎爺驚恐地大喊,“快拿走!這東西是大凶之物!”
陳長生看著那顆晶體,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伸出手,一把抓向那顆滾燙的“心丹”。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