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日子,古城的天似乎總蒙著一層灰濛濛的紗,連陽光都顯得乏力。我把自己投入到一種近乎機械的忙碌中,試圖用身體的疲憊和新鮮知識的衝擊,來壓製腦海裡那些永不消停的低語,以及心頭那縷越發難以控製、時常躁動的“心火”而我大部分時間都泡在了“鋼馬越野俱樂部”。
這裡是輝哥的地盤。輝哥是古城越野圈裡的老炮兒,人如其名,性格剛硬如鋼,對車、對路、對山野有著近乎偏執的熱愛和理解。他的俱樂部更像是個江湖驛站,三教九流都有,但核心是那群真正玩車、懂車、敢把車往絕路上開然後再闖出來的狠人。
“王翼,你這小子,心裡憋著股邪火。”一次在休息點,他遞給我一支菸,看著遠處層巒疊嶂的荒山,忽然說道,“玩越野的,很多都這樣。但你這火……不一樣。燒得慌,也容易把自己點著。”
我接過煙,冇吭聲,隻是狠狠吸了一口。他說中了。我來這裡,與其說是學習越野知識,不如說是在尋找一種對抗——對抗內心的混亂,對抗失控的情緒,對抗那些無形中擠壓著我的力量。在極限的地形和車輛轟鳴中,那種全神貫注、命懸一線的感覺,能讓我暫時忘記腦海裡的噪音,忘記“王翼”是誰,隻需要想著下一個坡怎麼上,下一個坎怎麼過。
今天又是一場酣暢淋漓(或者說精疲力竭)的穿越。從近乎垂直的土坡衝下,在炮彈坑裡顛得五臟移位,涉過齊腰深的渾濁河水,最後在一片開闊的河灘邊停下。夕陽把天空染成鐵鏽紅,映在滿是泥漿的車身上。我癱在駕駛座上,渾身肌肉都在發抖,但大腦卻有種奇異的、被清空後的寧靜。汗水混著泥水從額角滑落,帶著鹹腥和塵土的味道。
就在這時,放在中控台儲物格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一條微信訊息彈了出來,打破了這短暫的放空。
發信人:侯平。
看到這個名字,我恍惚了一下。這是前陣子通過李再認識的一個哥們。有一次飯局上,他帶來了這個叫侯平的傢夥,印象極其深刻——身高接近一米九,體重起碼二百多斤,站在人麵前像一堵移動的牆,留了一頭黃色的美式前刺,手裡拿著三摺疊手機,乍一看,活脫脫影視劇裡那種即將被主角收拾的“社會大哥”形象。
然而一開口,反差極大。幽默、健談、肢體語言豐富,自帶一種奇特的親和力,幾分鐘就能把一桌人逗得前仰後合。李再介紹說他算是古城本地的一個小網紅,在幾個短視頻平台有幾萬粉絲,人送外號“網紅男明星”還是“重量級暖男”來著。當時加了微信,之後他約過我幾次喝酒、吃飯,但我那段時間要麼被靈魂碎片折磨得精神萎靡,要麼在為小程式和壽命的事情焦頭爛額,都婉拒了。
侯平的訊息帶著他慣有的誇張語氣:「兄弟!最近忙啥驚天動地的大事業呢?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叫你幾次出來聯絡感情了,次次放我鴿子!說!是不是嫌棄兄弟我這噸位,怕我把你吃窮了?還是……偷偷討厭我了?【委屈】【大哭】」
文字後麵跟著一連串搞笑又可憐的表情包。
看著他發來的話,我竟忍不住嘴角彎了一下。這個人身上有種能量,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樂天派能量,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這在如今我周遭要麼是算計、要麼是痛苦、要麼是沉重的環境裡,顯得格外稀缺。
我搓了搓沾著泥汙的手指,回覆道:「侯總說笑了,哪能討厭你。前一陣確實事情多,忙得腳打後腦勺,實在抽不開身。今天剛忙完一段,正好有空。」
訊息幾乎是秒回:「【轉怒為喜】真的?那你不討厭我,就是喜歡我嘍?【害羞】【扭動】」
我:“……”
又被他的語言風格噎了一下。但我能感覺到,這不是虛偽的客套,也不是刻意的討好,他就是這麼個人,直爽、熱烈、帶點無厘頭的自信,喜歡把關係拉得很近,用一種近乎“耍寶”的方式表達親近。
「喜歡喜歡,侯總魅力無敵,誰敢不喜歡。」我順著他的話調侃回去。
「這還差不多!那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晚!‘質裡晨’這家小酒館,精釀不錯,環境也安靜,適合兄弟聊天吹牛!八點,不見不散,放鴿子是小狗!【定位分享】」
看著螢幕上那個熟悉的酒吧區定位,我猶豫了不到三秒。越野後的疲憊需要放鬆,更重要的是,我潛意識裡或許想接觸一下侯平這樣的人,看看他那種彷彿與生俱來的快樂和自信,究竟從何而來。這種狀態,對我而言,太陌生了。
「行,八點見。」
回到家,迅速沖掉一身泥濘,換了身乾淨休閒的衣服。出門前,我鬼使神差地打開手機,搜尋了侯平的短視頻賬號。
賬號名很直白:“侯平個”。頭像就是他本人帶著墨鏡的側臉。粉絲數比李再說的還多些。我隨手翻了幾個視頻。
內容主要是二手車評測、淘車經曆分享,偶爾穿插一些古城本地的生活搞笑片段。鏡頭前的侯平,和現實中一樣,極具表現力。講解車況時,他能把枯燥的參數和機械問題說得生動有趣,手舞足蹈,比喻奇葩但貼切;拍搞笑段子時,更是徹底放飛自我,毫不在意自己的“重量級”形象,誇張的表情和肢體動作極具感染力。評論區很熱鬨,大多是“侯哥太逗了”、“真實在”、“看侯哥視頻能開心一整天”之類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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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的“網紅”身份並非虛言,確實靠個人特質吸引了一批粉絲。變現方式,如他賬號簡介所寫,主要就是二手車中介。
晚上八點,我準時到了“質裡晨”那家的酒館。工業風裝修,燈光柔和,空氣中瀰漫著麥芽和啤酒花的香氣。侯平已經到了,坐在靠窗一個寬敞的位置——他這體型,對座位空間要求比較高。
他今天穿了件oversize的白色印花T恤,下身是條黑色短褲,腳上一雙……大拖鞋。很隨性,甚至有些邋遢,但在他身上,偏偏有種奇特的和諧感,彷彿他天生就該這麼穿。
“王翼!這兒!”他看到我,立刻揚起蒲扇般的大手招呼,臉上綻開毫無陰霾的笑容,引得旁邊幾桌人都側目。
我走過去坐下。“侯總,久等了。”
“等兄弟,那能叫等嗎?那叫醞釀感情!”他哈哈一笑,招呼服務員,“來來,先上酒!我點了幾個招牌菜,你看看還要加點啥?彆跟我客氣啊,今天必須喝美!”
酒是這裡的一款特色的乾白葡萄酒,幾杯酒下肚,氣氛很快熱絡起來。侯平很會聊天,天南海北,奇聞異事,古城八卦,信手拈來,妙語連珠。我多數時間在聽,偶爾附和幾句,心情確實放鬆了不少。
聊著聊著,話題自然轉到了彼此的工作。我簡單提了提我現在運營的並不是很好沙場,他也說起自己的二手車生意和短視頻運營。
“流量還行,主要是兄弟們捧場。”侯平滋溜一口酒,頗為自得,“我這人實在,車有啥問題,優點缺點,明明白白告訴你。粉絲信任我,有想買車的也樂意找我。這錢賺得踏實,也開心。”
我點點頭,順勢問了些關於自媒體引流、客戶轉化的問題。他收起玩笑神色,很認真地分享了他的經驗和看法,雖然不一定係統,但都是實戰中摸爬滾打出來的乾貨,讓人感覺真誠。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融洽。侯平忽然湊近了些,圓臉上帶著一絲促狹的好奇:“兄弟,有件事兒我憋好久了,李再那小子以前提過一嘴……你跟你前女友,咋回事啊?聽說之前好得跟啥似的,後來……掰了?”
我的心像是被一根細針輕輕刺了一下。那段往事,夾雜著青澀、真心,以及後來現實冰冷的碾壓和難以啟齒的“特殊”經曆,一直是我心底不願多觸及的角落。
我沉默了幾秒,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壓下瞬間翻湧的複雜情緒。不能說實話,至少,不能全說。
“也冇什麼特彆的。”我儘量讓語氣顯得平淡,“就是……她姐姐覺得我……收入不高工作“小眾”,她父母也覺得冇什麼前途。話裡話外,不太看得上。連帶著,對我家裡人也……有些不太尊重的話。”
侯平聽著,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他用力拍了拍自己厚實的胸膛,發出“嘭”的一聲:“我操!就為這?兄弟,不是我說,這算個屁的事啊!”
他聲音有點大,引來旁座側目,但他毫不在意。
“她家很有錢?她們家憑啥看不起人?什麼玩意兒!兄弟,聽我一句,為這種事兒難過,甚至懷疑自己,那純屬自己找不痛快!”他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要我說,你就是身邊姑娘太少!經曆得不夠!一棵樹上吊死,纔會覺得全世界的樹都長那樣!男人,關鍵是要有魅力!魅力懂嗎?有了魅力,你管她家裡是乾什麼的?你自己就是最好的招牌!”
魅力?我看著他——近兩米的身高,二百多斤的體重,隨性到近乎邋遢的穿著,圓盤似的臉上總是掛著近乎“傻樂”的笑容……恕我直言,這四個字,無論是從傳統審美,還是從所謂“高階”、“精緻”的角度,似乎都跟他扯不上太大關係。
我臉上不由露出一絲帶著酒意的、懷疑的笑意:“侯總,你說的這個‘魅力’……具體指什麼?能不能……給兄弟展示一下?我學習學習。”話裡帶著玩笑和些許揶揄,我隻當他是在吹牛,活躍氣氛。
冇想到,侯平那雙小眼睛猛地一亮,重重一拍桌子(酒杯都跳了一下):“當然冇問題!兄弟今天就給你上一課,啥叫真正的男性魅力!”
他忽然眼睛四處一掃,像雷達一樣鎖定了一個方向,然後壓低聲音,帶著一種神秘又得意的表情對我說:“王翼,你看那邊,靠吧檯那個,穿黑絲襪、紅裙子的姑娘,看見冇?”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確實有個女孩獨自坐在吧檯邊,二十出頭的樣子,打扮時尚,側影姣好,正在慢慢啜飲一杯雞尾酒。是那種走在街上回頭率不低的類型。
“看見了,怎麼?”
侯平湊得更近,酒氣混著他身上一種坦蕩的汗味撲麵而來,他臉上是那種孩童惡作劇般的興奮:“王翼你信不信,這個姑娘——喜歡我。”
“噗——”我剛嚥到一半的酒差點噴出來,強行忍住,嗆得咳嗽起來。我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侯……侯總,你喝多了吧?人家姑娘你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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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誓!”侯平舉起三根胖乎乎的手指,一臉“童叟無欺”的嚴肅,“天地良心,我今天第一次見這姑娘!以前絕對不認識!”
“那怎麼可能?!”我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酒精讓我也多了幾分較真的勁兒,“人家憑什麼喜歡你?就因為你塊頭大?咱們打個賭,你要是能證明那姑娘‘喜歡’你,不用多,你能把她請過來跟咱們喝一杯酒,我連吹三杯!”我指著桌上容量不小的高腳杯。這酒後勁足,三杯下去,夠我受的。
“一言為定!”侯平眼睛發光,像找到了有趣的玩具,“你就瞧好吧!”
說完,他不顧我半真半假的阻攔(我其實也好奇他到底要乾嘛),站起身,晃動著龐大的身軀,真的徑直朝那個吧檯邊的女孩走了過去。
我的心提了起來,一半是覺得荒誕,一半是怕他惹事。我緊緊盯著那邊。
隻見侯平走到女孩旁邊,並冇有直接搭訕,而是先跟酒保說了句什麼(大概是要了杯喝的),然後很自然地側過身,似乎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女孩放在吧檯上的手機(動作很輕)。女孩轉過頭。
接下來的一幕,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酒精上頭出現了幻覺。
侯平臉上立刻浮現出那種極具感染力的、略帶歉意的燦爛笑容,他雙手合十,做了個“對不起”的手勢,嘴裡飛快地說著什麼。距離遠,聽不清內容,但能看到他表情生動,肢體語言豐富,完全冇有尋常“大塊頭”可能帶來的壓迫感,反而顯得有點笨拙的可愛。
那女孩起初似乎有些驚訝和戒備,但不到十秒鐘,她竟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還用手捂住了嘴,眼睛彎成了月牙。侯平又說了幾句,比劃著,女孩笑得更開心了,甚至微微前傾了身體。
然後,最魔幻的事情發生了——侯平似乎做了個“邀請”的手勢,指了指我們這桌。那女孩……那女孩居然點了點頭,拿起自己的酒杯,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侯平的胳膊!就這麼跟著他,朝我們這邊走過來了!
我目瞪口呆,手裡的酒杯差點冇拿穩。我操?這特麼什麼情況?!
我甚至下意識地想調動靈力,開啟地眼,看看侯平這傢夥是不是暗地裡修了什麼邪門的“魅惑”術法!這簡直違反常理!
就在我震驚的當口,兩人已經走到了桌前。侯平臉上還是那副開朗的笑容,絲毫冇有“賭約獲勝”的炫耀,反而很自然地介紹:“來,王翼,介紹一下,這是我剛認識的新朋友,小雨。”他又轉向那女孩,“小雨,這是我鐵哥們,王總,叫他王翼就行。”
那女孩——小雨,落落大方地對我笑了笑:“王總好。”她笑起來確實挺甜,眼神明亮,看不出任何被強迫或不情願。
“你……你好。”我還有些發懵,機械地點點頭。
侯平招呼服務員加了個杯子,給小雨倒了點酒。三個人居然就這麼聊了起來。侯平主導著話題,風趣幽默,時不時把我和小雨都帶入對話。小雨顯然被他的幽默感吸引,笑聲不斷,氣氛融洽得不像話。更讓我難以置信的是,聊到某個搞笑的話題時,小雨竟然很自然地湊過去,在侯平那張圓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紅著臉笑:“侯哥你太逗了!”
侯平隻是哈哈一笑,摸了摸臉,彷彿習以為常。
他們在桌上坐了大概二十分鐘,小雨接了個電話,說朋友催她,便先起身告辭了。臨走前還很禮貌地跟我們道彆,對侯平說“侯哥下次再一起玩啊”。
看著小雨消失在酒館門口的背影,我半晌冇回過神來。
侯平這才轉過頭,衝我擠擠眼,胖臉上滿是得意的壞笑:“怎麼樣,兄弟?三杯,請吧?”
我看著他,又看看桌上滿滿的酒杯,一種荒誕的、被顛覆了認知的感覺無比強烈。我願賭服輸,冇再廢話,端起杯子,一杯,兩杯,三杯……冰涼的酒液帶著氣泡衝入胃中,激起一陣翻騰,也讓我的頭腦更加混亂。
“侯總……”我放下空杯,抹了把嘴,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問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你……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你跟她說什麼了?她怎麼就……怎麼就……”我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侯平嘿嘿一笑,拿起酒瓶給我和他自己又滿上,然後做了個誇張的、自以為很帥的“kiss”動作,對我眨眨眼:“這就是——魅力!懂嗎,兄弟?”
魅力?我看著他穿著白色印花大T恤、黑色工裝短褲和人字拖的“時尚造型”,看著他圓滾滾的身材和憨厚的臉,這兩個字在我腦海裡瘋狂打轉,卻怎麼也無法和他建立穩固的聯絡。
“侯總,咱們是兄弟,我說句實在話你彆介意。”酒精讓我的話也直白起來,“你這……外在條件,按常理說,並不是那種第一眼就能吸引女孩的類型吧?你這‘魅力’到底藏哪兒了?”
侯平聽完,非但不惱,反而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洪亮,引得旁邊幾桌再次側目。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我,用一種近乎“憐憫”的語氣說:“兄弟啊兄弟,你還是冇懂!你覺得我長得不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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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手機,熟練地打開前置攝像頭,對著自己的大臉:“來來來,你看看,仔細看看!這眉眼,這鼻子,這充滿智慧的額頭,這性感的雙下巴……你再看看你!”
他把攝像頭轉向我。螢幕裡出現我因為驚訝和酒精而有些發紅的臉。
“你再看看你自己!”侯平語氣篤定,“跟我比,是不是差遠了?我覺得自己超——帥——的!你們誰都冇我帥!”
我看著他手機螢幕裡那張無限自信的圓臉,再看看旁邊我自己帶著困惑和疲憊的麵容,一時間竟然有些恍惚。瘋了,我一定是瘋了。就在剛纔那一瞬間,透過那個小小的鏡頭,看著侯平那雙笑得眯起來、卻異常明亮真誠的眼睛,看著他臉上每一個毛孔都散發出的那種“老子天下第一帥”的篤定氣場……我竟然覺得,他說的好像……有點道理?至少,那一刻,他確實有種獨特的、吸引人的光彩。
我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猛地奪過他的手機,關掉攝像頭,深吸了一口氣。
侯平拿回手機,臉上的玩笑神色稍稍收斂了一些,他看著我說:“兄弟,帥,不是彆人定義的,是你自己心裡認定的。你自己都不覺得自己好,都不喜歡自己,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我不行’、‘我不好’、‘我配不上’的味道,那彆人憑什麼覺得你好,喜歡你?”
他頓了頓,灌了口酒,聲音變得低沉了些,卻更有力:
“我侯平,就覺得自己挺好。我胖,但我靈活啊!我長得不‘標準’,但我有趣啊!我穿得隨意,但我舒服自在啊!我敢對著任何人說,我侯平,是個值得交的朋友,是個有意思的人!這份自信,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它就像……就像你身上的味道,你自己聞不到,但彆人能感覺到。當你自己都閃閃發光,覺得自己很棒的時候,彆人就會被你吸引,覺得你也棒。”
“相反,如果你自己都瞧不起自己,覺得自己這不行那不行,整天耷拉著腦袋,就算你長得跟電影明星似的,你身上那點光,也早就被你自己掐滅了。灰撲撲的,誰願意靠近?”
他的話,像一記記重錘,敲打在我因為酒精而有些麻木的心防上。
我陷入了沉默。
自己……喜歡自己嗎?
我好像總是在比較。比較誰的道法更高深,比較誰的車更貴,比較誰的事業更成功,比較誰的女人更漂亮……我曾經渴望得到胡帆的認可,渴望得到父母的欣慰,渴望得到朋友的佩服,甚至渴望得到陌生人的尊重。
但我好像……從來冇有真正地、打心眼裡認可過“王翼”這個人。
我嫌棄自己靈力低微,嫌棄自己被靈魂碎片困擾,嫌棄自己控製不住怒火,嫌棄自己總是惹麻煩,嫌棄自己活得像個螻蟻,要用邪術才能續命……
我覺得自己不夠好,不夠強,不夠完美,所以拚命想去證明,去掠奪,去改變,甚至不惜修煉凶險的《心火術》,走上一條可能自我毀滅的路。
我把自己所有的價值和光芒,都寄托在外界的反饋和他人的認可上。而當得不到這些時,我就陷入更深的自卑、憤怒和自毀的衝動中。
侯平呢?他或許冇有世俗意義上的“優秀”,但他全心全意地接納了自己的一切,併爲此感到快樂和自豪。他的自信,不是裝出來的,是從每一個毛孔裡自然散發出來的。這種狀態,感染了周圍的人,讓他顯得充滿魅力,無論男女,都願意靠近他,被他那份純粹的快樂所吸引。
這就是我所缺少的嗎?
不是因為我冇有魅力,而是因為我親手熄滅了自己內在的光?
我轉過頭,再次看向侯平。他正舉著酒杯,對著酒館裡流動的光影,眯著眼睛,哼著不成調的歌,臉上是一種純粹的、享受當下的愜意。窗外的霓虹燈光落在他身上,竟讓他那身隨意的裝扮和圓潤的輪廓,鍍上了一層奇異的、溫暖的光暈。
在這一刻,這個身高近兩米、體重二百多斤、穿著人字拖的“古城網紅”,在我眼中,彷彿真的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獨特而強大的“魅力”。
這種魅力,無關外貌,無關財富,無關能力。
它源於一種徹底的、無條件的自我接納與喜愛。
而我,王翼,或許在學會駕馭力量、擺脫困境之前,最先需要學習的,是如何找回對自己的一點喜歡,如何讓內心那盞被自我懷疑和負麵情緒塵封的燈,重新亮起來。
酒館裡的音樂輕輕流淌,侯平還在哼著歌。我端起酒杯,將剩下的酒一飲而儘,一股複雜的暖流,混合著醍醐灌頂般的明悟,緩緩在胸中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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