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林薇匆匆告彆,王翼心中的震動尚未平息,手機便收到了師父信玄大師的傳訊符資訊,簡潔明瞭:“速歸,引見同門。”
同門?師兄師姐?王翼心中猛地一跳。他拜師以來,一直以為自己是師父唯一的弟子,從未想過還有同門手足!一股難以言喻的忐忑瞬間取代了之前的複雜情緒。他們會是什麼樣的人?先天性的先行者?會不會瞧不起他這個半路出家、後天覺醒的“半吊子”?畢竟,他連最基礎的引氣都還磕磕絆絆。
懷著這份不安,王翼驅車再次駛向那隱於深山的彆院。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院中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信玄大師依舊是一襲素淨的亞麻長褂,負手立於院中古鬆下。而在他身旁,站著兩位氣質迥異的年輕人。
一位是穿著挺括黑色短袖襯衫的男子,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留著精心打理過的二八側背頭,鼻梁上架著一副細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而沉穩,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審視笑意,整個人透著一股乾練與內斂的力量感。
另一位則是一位女子,穿著飄逸的杏色白紗長裙,身形高挑,氣質清冷如霜。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烏黑的長髮隨意披散,側臉線條優美而疏離,彷彿院中的喧囂都與她無關,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淡雅與高冷。
“師父。”王翼恭敬行禮,目光忍不住在那兩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玄安,你來了。”信玄大師的聲音溫和,“來,見過你的師兄玄明,師姐玄澲。”
果然!王翼心中凜然,連忙上前,按照師父之前教導的同門之禮,拱手躬身:“師弟玄安,見過玄明師兄,玄澲師姐。”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自嘲,補充道:“我是師父新收的弟子,後天性先行者。”
他微微垂下了頭,等待著可能的審視或輕視。
然而,預想中的冷淡並未出現。
“哈哈,玄安師弟!”那位黑衣眼鏡男子,玄明師兄,率先朗聲一笑,大步上前,熱情地拍了拍王翼的肩膀,力道沉穩卻不失親切,“不必拘謹!什麼先天後天,入了玄門,便是同袍手足!我是玄明,火屬。”他的笑容爽朗,眼神清澈,周身氣場在王翼不經意的“觀氣”視角下,呈現出一種熾烈而穩定的**金紅色**,如同熔爐中的精金,充滿了力量感和一種光明磊落的坦蕩。
“玄安師弟。”清冷的聲音響起,如同山澗清泉。那位杏色紗裙的師姐玄澲也微微頷首,清麗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卻真誠的笑意,並未因王翼的“後天”身份而有絲毫異樣。她的氣場則是一種深邃而寧靜的**冰藍色**,如同萬載寒潭,純淨而內蘊著難以估量的力量。
信玄大師看著手足相認的場景,眼中露出欣慰之色:“玄安,為師早已說過,先天後天,不過起點不同。後天者,曆經紅塵劫火,意誌往往更為堅韌,體悟更深。古往今來,後天成就遠超先天者,比比皆是。切莫妄自菲薄。”
師父的肯定和師兄師姐真誠的接納,如同一股暖流,瞬間衝散了王翼心中的忐忑與自卑。他抬起頭,眼中重新煥發出光彩:“是!弟子謹記師父教誨!多謝師兄師姐!”
“好了,既然玄明與玄安同為火屬,今日便由玄明為你師弟演示一番‘以氣化形’之道。”信玄大師說道。
玄明師兄聞言,笑容收斂,神色轉為專注。他走到院中空地,隨手從石桌上拿起半截未燃儘的殘香,又抽出幾張普通的黃色符紙。
“師弟,看好了。”玄明聲音沉穩。
隻見他左手雙指穩穩夾住那半截殘香,右手捏起一張符紙。雙目微闔,周身那金紅色的氣場驟然變得明亮而熾熱!一股無形的熱浪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連院中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引!”玄明低喝一聲,右手並指如劍,猛地在那符紙上一劃!
冇有火光!但那符紙接觸到他指尖的刹那,竟憑空自燃起來!燃燒的並非凡火,而是呈現一種近乎透明的、熾白色的火焰,瞬間將符紙吞噬!
這僅僅是開始!
玄明動作不停,右手快如閃電,將燃燒的符紙如飛鏢般甩出!同時,左手夾著的殘香輕輕一抖,幾點微弱的火星飄散在空中。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幾張被甩出的、燃燒著熾白火焰的符紙,並未落地,反而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精準地懸停在半空中!它們圍繞著玄明,形成一個不規則的環狀,火焰靜靜燃燒,釋放出驚人的熱力。
“凝!”玄明左手殘香對著最近的一張燃燒符紙一指!
“嗡!”那張符紙上的火焰驟然暴漲,熾白色轉為耀眼的金紅,火焰形態瞬間凝聚,化作一隻栩栩如生、振翅欲飛的火鳥!緊接著,他手指連點,另外幾張符紙上的火焰也相繼變化——果真令人髮指!
一時間,由純粹火焰構成的靈物懸浮半空,散發出灼熱而威嚴的氣息!王翼看得目瞪口呆,冷汗涔涔而下!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去!”玄明師兄最後一聲斷喝,左手殘香對著院角一個廢棄的練功木樁猛地一揮!
“吼!”“唳!”“嘶!”
那幾隻火焰鳥兒彷彿擁有了生命和意誌,帶著熾烈的破空聲,如同離弦之箭,轟然撞向木樁!
轟!嗤——!
冇有驚天動地的baozha,隻有一聲沉悶的撞擊和刺耳的灼燒聲!那足有碗口粗的堅硬木樁,在接觸火焰靈物的瞬間,如同被投入熔爐的朽木,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碳化、崩解!短短數息,原地隻留下一堆冒著青煙的黑色灰燼和幾縷殘留的金紅火星!
王翼倒吸一口涼氣,渾身汗毛倒豎!這威力!這控製力!簡直匪夷所思!
“師弟,該你了。”玄明師兄散去周身熱浪,那些火焰靈物也隨之消散無形,他看向王翼,眼神中帶著鼓勵。
王翼嚥了口唾沫,走到石桌前,也拿起半截香和一張符紙。他學著師兄的樣子,凝神靜氣,努力調動體內那道溫暖的氣流,將其想象成奔騰的火焰,試圖灌入指尖,再注入符紙。
一次,兩次,三次……
符紙毫無反應,最多隻是在指尖高溫下被燙出一個小小的焦黑印記,如同被菸頭燎了一下。
“不要急。”信玄大師的聲音傳來,“‘氣’非死物。將它想象成有生命的火焰,一個活生生的形體。你手中的香和紙,隻是媒介。你的‘氣’,是點燃媒介、放大其力量的‘火種’。你握著火柴,但你的靈力,決定了它是隻能點菸,還是能燃起篝火。”
王翼閉上眼,摒棄雜念。這一次,他不再強行驅使那道氣,而是嘗試去“感受”它。他將它想象成一條在丹田沉睡的、溫暖而靈動的小蛇。
“醒來……動起來……”他在心中默唸。那道氣似乎真的“活”了過來,在他的意念引導下,緩緩遊動,帶著一絲微弱的灼熱感。
他睜開眼,目光鎖定手中的符紙,意唸完全集中在指尖那條“火蛇”上。他想象著“火蛇”順著他的手指,盤旋纏繞在那半截香上,然後猛地昂首,吐出一道熾熱的信子!
“火來!”他低吼一聲,幾乎是本能地將帶著“火蛇”意唸的指尖點在符紙上!
嗤啦!
這一次,不再是焦黑的小點!符紙接觸的瞬間,一道明亮的橘紅色火苗猛地竄起!雖然遠不如師兄那般凝形成物、威力驚人,但符紙確確實實被點燃了,而且迅速燒出了一個約莫大拇指指甲蓋大小的焦黑破洞!火焰跳躍了幾下,才緩緩熄滅。
成功了!雖然微弱,但這是真正由他的“氣”引燃的火焰!
“好!”玄明師兄眼睛一亮,忍不住讚道。
清冷的玄澲師姐也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信玄大師更是撫須微笑:“不錯!第一次引氣化形,便能成功引燃,且能控製火焰範圍,未曾傷及自身,已是極有悟性!記住此刻引動‘火蛇’的感覺,這便是你火靈之性的雛形。此乃‘意動形隨’,是火係道法入門的關鍵。”
王翼看著指尖殘留的微熱和符紙上的破洞,心中湧起巨大的激動和成就感!這不再是虛無縹緲的“觀氣”,而是實打實的力量!雖然隻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卻讓他真切地觸摸到了玄門的門檻!
“切記,”信玄大師收斂笑容,鄭重告誡,“引氣化形,消耗的是你自身精純的‘炁’與心神。根基未穩,切莫貪功冒進。每日練習引燃一次即可,重在體悟‘意動’之感,而非追求威力。過猶不及,反傷己身。”
“弟子明白!”王翼恭敬應諾,心中牢記師父的叮囑。
辭彆師父和師兄師姐,王翼驅車回家,心中依舊激盪著火焰初啼的興奮和對同門情誼的溫暖。然而,這份興奮在踏入家門後,很快便被現實的冷水澆熄。
飯桌上,父母憂心忡忡。
“翼啊,你到底怎麼想的?”父親放下筷子,眉頭緊鎖,“停薪留職?好好的鐵飯碗不要了?你知道現在外麵找工作多難嗎?體製內再不如意,那也是正道!穩定!”
“是啊,小毅,”母親也愁容滿麵,一邊給他夾菜一邊歎氣,“你之前那個調查多危險啊!媽這心一直提著!現在好不容易安穩點,你又……你這孩子,到底要乾什麼事業?跟爸媽說說?”
王翼看著父母關切又焦慮的眼神,心中五味雜陳。玄門道法?觀氣?引火?這如何能說?說出來隻會讓他們更加擔憂,甚至覺得他瘋了。
“爸,媽,”王翼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而堅定,“我找到了一條……更適合我的路。雖然現在可能還看不到什麼,但我相信它能養活我,也能讓我……活得更有價值,更安心。你們放心,我不會亂來的。”
他避重就輕,終究無法透露那個隱秘的世界。
父母對視一眼,眼中是深深的不解和無奈。父親重重歎了口氣:“唉,這社會……哪有什麼公平可言!你……你好自為之吧!”
母親則默默收拾碗筷,背影透著說不出的擔憂和失落。
夜深人靜,王翼躺在床上,白天的興奮與家庭的憂慮在腦海中交織。他閉上眼,試圖平複心緒,運轉引氣之法。
就在這時,一種奇異的感覺從丹田升起!
不再是之前那道溫暖卻模糊的氣流,而是一條清晰、活躍、帶著灼熱氣息的“小蛇”!它彷彿真的有了生命和形態,在他體內蜿蜒遊動,所過之處,帶來陣陣微熱的暖流,甚至能“感覺”到它那虛幻的鱗片摩擦經絡的奇異觸感!這“火蛇”似乎還在吸收他體內散逸的精氣,緩慢地壯大著自己。
王翼猛地睜開眼,在黑暗中,彷彿能看到自己體內那條由純粹火靈之氣構成的、散發著微弱紅光的靈蛇虛影!
“火蛇……”他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撚動,彷彿還能感受到引燃符紙時的微熱。
這條因他意念而生、在體內盤踞的“火蛇”,不僅是他火係道法的初啼,更像是一個烙印,無聲地宣告著:“玄安”之路,已再無回頭可能。它帶來力量與可能的同時,也將他與凡俗的世界,悄然劃開了一道越來越深的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