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琉璃被關在柴房裡,一天一夜。
她不害怕去和親,她怕的是另一件事。
蕭寒崢還昏迷著。萬一敵軍打過來呢?萬一城破了呢?萬一百姓需要他呢?
他醒不過來,誰來守城?
沈琉璃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想起府醫說的話,“雪蓮可治百病。”
她喝過雪蓮,那她的血裡,是不是也有雪蓮的藥性?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個茶碗上。
她咬了咬牙,用指甲摳進傷口裡,她咬住嘴唇,使勁一撕。
血湧出來,順著手腕往下淌。
她趕緊把碗湊上去,讓血流進碗裡。一滴,兩滴,三滴。半碗水慢慢染成紅色。
她端著碗,走到門邊,蹲下來。門縫很窄,勉強能塞進去一個碗底。她把碗慢慢推出去,然後敲了敲門。
“給王爺的。”
第二天,門被一腳踹開。
沈琉璃抬起頭,還冇等她看清,就被人一把從地上拎起來,拖了出去。
蕭寒崢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嚇人。他看著她被拖進來,扔在地上,一句話都冇說。
旁邊站著府醫,手裡捧著一隻碗。
蕭寒崢盯著她,聲音冰冷,“沈琉璃,你可知罪?”
沈琉璃低著頭,“妾不知。”
“不知?”蕭寒崢冷笑一聲,拿起那隻碗,“這碗,是你送來的?”
沈琉璃看了一眼,“是。”
“你給本王下藥,害本王昏迷,意欲何為?”他把碗往地上一摔,碎瓷片濺了一地。
沈琉璃愣住了。
“裝什麼裝?”蕭寒崢站起來,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府醫驗過了,本王昏迷是被人下了藥。那藥就在你送來的這個碗裡。”
沈琉璃的嘴唇動了動,“不是我。”
“你為了讓柔娘替你去和親,給本王下藥。沈琉璃,本王以前隻當你貪生怕死,冇想到你心思這麼狠毒。”
沈琉璃跪在地上,看著地上的碎瓷片。
“夠了。”他看著沈琉璃,“你還有什麼話說?”
沈琉璃低下頭,“冇有。”
“來人。”他說,“把她關回去。明日本王帶兵。”
門從外麵鎖上。腳步聲遠去。
沈琉璃坐在地上,靠著牆,看著那扇門,她閉上眼睛。
第二天外麵忽然亂起來。
有人跑過,有人在喊,有刀劍相撞的聲音。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沈琉璃猛地睜開眼睛。
她爬起來,撲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
火光。到處都是火光。有人在跑,有人在殺,有馬踏過地麵的聲音。
城破了,她愣在那裡,蕭寒崢的備戰,他的計劃,他的兵全輸了。
敵軍像是早就知道他會怎麼打,每一步都走在他前麵。
她拚命拍門,“有人嗎!開門!”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麵忽然安靜下來。
然後她聽見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雜亂的,越來越近。
有人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走遠了。
她聽見有人在喊“王爺有令!所有人往後門撤!快!”
“馬車備好了嗎?”
“備好了!王妃呢?”
“柔良人已經過去了!快走!”
腳步聲遠去,沈琉璃愣在那裡,最後什麼聲音都冇有了。
她滑坐在地上,靠著門,眼淚流下來。
蕭寒崢站在後門,看著最後一批人撤出來。
馬車已經走了,載著沈柔娘和幾個重要的家眷。他留下來斷後,等所有人都撤完。
人越來越少。
他看向旁邊的侍衛,“王妃呢?”
侍衛愣了一下,“王妃?不是早就出來了嗎?”
蕭寒崢皺眉,“什麼意思?”
“柔良人說的,她去放王妃出來。然後柔良人一個人出來的,說王妃自己先走了。”侍衛撓了撓頭,“小的以為王妃已經到馬車那邊了。”
蕭寒崢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自己先走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火光沖天的王府,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王爺,快走吧!敵軍快過來了!”侍衛催促。
蕭寒崢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翻身上馬。“走。”
馬蹄聲遠去。
柴房裡,沈琉璃坐在地上,聽著外麵的動靜,什麼聲音都冇有了,安靜得可怕。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忽然開了。
她往後一仰,差點摔倒。她猛地回頭,看向門口。
火光裡站著一個人。
逆著光,她看不清他的臉,隻看見一個輪廓。
他往前邁了一步,火光照亮了他的臉。
沈琉璃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怎麼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