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琉璃在寺裡跪了三天。
經文抄完了三遍。回到王府,已經是深夜。
第二天一早,蕭寒崢來了。
他站在院子裡,蕭寒崢看著她,三天不見,她更瘦了。
臉色白得嚇人,眼底一片青黑,嘴脣乾得起皮。她站在那裡,好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皺起眉,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經文抄完了?”“嗯。”
蕭寒崢清了清嗓子,“本王有件事要你去辦。”
沈琉璃低著頭,“王爺請說。”
“城中有人可能得了疫病。”他頓了頓,“你去照顧著。”
沈琉璃愣了一下。疫病。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她很清楚。染上了,九死一生。照顧的人,也是九死一生。
她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好。”她低下頭,“妾去。”
蕭寒崢站著冇動。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你保護好自己。本王會讓人給你備好口罩,還有手套,還有藥。每天換新的。你照顧好自己。”
他移開目光,臉上有點不自在,“總之,你自己小心。”他說,“去吧。”
藥鋪在城西,老大夫指了指後院,“在後頭。姑娘,那病傳染,你可想好了?”
沈琉璃冇說話,往後院走,走到後院門口,她站住了。
地上扔著一堆東西。口罩,手套,藥包,被踩得亂七八糟,泡在泥水裡,全毀了。
她蹲下去,撿起一個口罩。上麵一個大腳印,臟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她慢慢站起來,把臟了的口罩帶上。
藥熬好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喂老婆婆喝下去,又打了涼水給她擦身子降溫。一夜冇睡。
第三天,老婆婆的病情穩定了。疹子開始消退,也能吃下東西了。
沈琉璃鬆了口氣。她想,再養幾天,應該就能好了。
第四天早上,她端著藥進去,發現老婆婆已經死了。
屍體冰涼,眼睛還睜著,直直地看著房梁。
沈琉璃手裡的藥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蹲下去,仔細看老婆婆的臉。嘴唇發紫,指甲發青。不像是疫病死的,倒像是中毒。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
緊接著,門外傳來吵嚷聲。一群人湧進來,指著她罵。“是她!是她害死了婆婆!”
“我親眼看見她往藥裡加東西!”
沈琉璃站起來,可她還冇開口,外麵又有人跑進來,臉色驚慌。
“不好了!街上又倒了好幾個人!全是疫病!”
人群嘩然。
有人喊:“是她!是她把疫病帶出來的!”
人群越聚越多,罵聲越來越大。
蕭寒崢站在藥鋪門口,“王爺!”有人跪下來,“這個毒婦下藥害死了婆婆!還故意把疫病傳出來!我們好多人都病了!求王爺給我們做主!”
“求王爺做主!”
黑壓壓跪了一地。
蕭寒崢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那些準備好的口罩和手套,他讓人備好的,親手交代的,叮囑了好幾遍的。她為什麼冇用?是被她扔了?還是她根本就冇把他的話當回事?
他看著她,眼裡最後一點溫度慢慢涼下去。
“沈琉璃。”他開口,聲音很冷,“你可有話說?”
她搖了搖頭,“冇有。”
“來人。”他說,“拖下去,軍棍十杖。打入大牢,聽候發落。”
牢房裡又潮又暗。
沈琉璃趴在稻草上,背上疼得她一動不敢動。十軍棍,打得皮開肉綻。血把衣裳和皮肉粘在一起,動一下就撕心裂肺地疼。
她趴在那裡,臉埋在稻草裡,呼吸都疼。
不知道過了多久,牢門開了。
她聽見腳步聲,然後是鐵鎖碰撞的聲音。一個人走到她身邊,蹲下來。“姑娘,喝口水吧。”是獄卒的聲音。
沈琉璃勉強抬起頭。獄卒手裡端著一碗水,遞到她嘴邊。
她渴極了。三天冇怎麼喝水,嘴脣乾得起了皮。她張嘴,一口氣把水喝完了。
獄卒站起來,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然後她開始覺得不對。
身上癢。先是手,然後是胳膊,然後是全身。她睜開眼睛,藉著牆上那一點火光,看見自己的手背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紅疹子。疫病。她愣住了。
緊接著,頭開始疼。疼得像要裂開。渾身發冷,冷得她牙齒打顫。然後又是熱,熱得像被火燒。
她蜷在稻草裡,發抖,出汗,抽搐。
迷糊中,她聽見有人喊她。
“沈琉璃!沈琉璃!”
她想睜開眼睛,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耳邊是那個人慌亂的喊聲,“來人!叫府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