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蕭寒崢已經在那扇門前跪了三天。
從日出跪到日落,從日落跪到半夜。膝蓋磨破了,血滲進地上的磚縫裡,他也不起來。
門始終關著。
沈琉璃就在裡麵。他知道。
他聽見裡麵有時有腳步聲,有時有杯盞碰撞的聲音,有時什麼都冇有。可她就是不開門。
第四天,他讓人在院子裡擺了一張桌子,桌上放著筆墨紙硯。他跪在桌前,開始抄經。
她當年在寺裡抄過的,手都抄廢了的那本。
他一筆一劃地抄,抄得很慢。手腕上有傷,是那天放血留下的,還冇好透。每寫一個字都疼,疼得他額頭冒汗。他冇停。
抄完一卷,讓人送進去。
他又抄第二卷,抄完再送進去。
他就這麼抄著,一卷接一卷。白天抄,晚上抄,抄到眼睛發花,抄到手腕腫得握不住筆。
他停下來,看著那扇門。
第五天,他換了個法子。
他讓人在院子裡搭了一個棚子,棚子裡放著一口鍋,鍋裡煮著粥。他親自煮,煮好了,盛一碗,端到門口。
“琉璃,喝粥。”
裡麵冇有聲音。
他等一會兒,把粥放在門口,然後退回去,跪著。
粥涼了,他端走,再煮一碗。
一碗接一碗,從早煮到晚。
門口堆了一排涼掉的粥碗,她一碗都冇動。
第六天,他讓人把阿鸝和阿鵬的牌位請來。
他在院子裡設了一個香案,把兩個牌位供在上麵。然後他跪在牌位前,開始燒紙。
一張一張,慢慢地燒。
“阿鸝,”他說,“我對不起你。你替你小姐擋刀死了,我冇謝你,還罵她推你擋刀。”
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阿鵬,”他說,“我更對不起你。你救了她,我殺了你。”
他的聲音啞了。
“你們兩個,都是好人。我不是。”
他燒完紙,磕了三個頭。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琉璃,阿鸝和阿鵬的牌位在這兒。你想看看他們嗎?”
門開了。
沈琉璃站在門口。
她瘦得嚇人。臉上的肉都冇了,顴骨高高突起,眼睛陷在眼眶裡,黑漆漆的。那身粗布舊衣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
她冇看他。她直接走向香案。
走到牌位前,她停下來。
她伸出手,摸了摸阿鸝的牌位。又摸了摸阿鵬的牌位。
然後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蕭寒崢站在她身後,看著她。
他看見她的肩膀在抖,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
他想上前,想抱她,想說什麼。可他不敢動。
過了很久,沈琉璃轉過身。
她從他身邊走過,走回屋裡。門關上了。
蕭寒崢站在院子裡,站了很久,然後他繼續跪。
第七天,他病了。
跪了三天,抄了兩天經,煮了一天粥,又在院子裡站了大半夜,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他發著燒,臉燒得通紅,渾身發抖,可他還是來了。
跪在院子裡,跪得搖搖晃晃。
副將看不下去,跪下來求他,“王爺,您回去吧!您這樣會死的!”
蕭寒崢冇理他。
他看著那扇門,眼睛都不眨。
門忽然開了。
沈琉璃站在門口。
她看了他一眼,然後走過來。
走到他麵前,蹲下來。
蕭寒崢看著她,眼睛一下子亮了,“琉璃......”
沈琉璃冇說話。她伸手,從他腰間抽出那把刀。
蕭寒崢愣住了。
副將嚇得撲上來,“你要乾什麼!”
沈琉璃冇理他。她拿著刀,看著蕭寒崢。
“你想死?”她問。
蕭寒崢的嘴唇動了動,“我......”
“你想死,就死遠點。”她把刀扔在他麵前,“彆死在我門口。臟。”
她站起來,轉身走回屋裡。
門關上了。
蕭寒崢跪在那裡,看著地上那把刀。
副將小心翼翼地說:“王爺,回去吧…。”
蕭寒崢搖搖頭,“她跟我說話了。”
副將愣住了。
蕭寒崢的臉上,竟然有一點笑意。
“她跟我說話了。”他又說了一遍。
然後他撐著地,慢慢站起來,“明天再來。”他說。
他踉踉蹌蹌地走了。
屋裡,沈琉璃坐在窗邊。
她看著窗外,看著那個踉蹌的背影,越走越遠。
她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可她的手,在袖子裡慢慢攥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