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六日中午,魯省某鄉村的柳蔭下,小河清淺。
一個身材頎長的中年男子站在沁涼河水中,正專注地處理著一條兩斤多重的鯉魚。
男子身上的T恤下襬,寬鬆五分褲都被河水浸濕了大半,手中短刀的刀鋒在魚腹間遊走,動作嫻熟得像個老手。
河岸上擺著兩個大塑料盆,一個盛著二十多條奄奄一息的鯉魚,另一個躺著十多條已經開膛破肚處理好的「戰利品「。
旁邊的小籃子裡,滿是魚鰾、魚籽等魚雜……
「叮鈴鈴——「
男子褲兜裡的手機突然炸響,鈴聲倔強地重複著,大有不接就不罷休的架勢。
他把處理了一半的鯉魚,還有短刀往岸上一扔,就著河水搓了搓手,在T恤上隨意抹了兩下,接著從褲兜裡掏出手機。
螢幕上閃爍的「濱海銀行徐「五個字,讓男子眉心擰成了疙瘩。
他猶豫片刻,輕嘆一聲,按下了接聽。
「徐經理,你們終於要走法律程式起訴我了?」
男子話音剛落,徐經理滿是歡快的聲音就從手機中傳出,「鄭遙先生,不是起訴您,恰恰相反,我特意告知您一個大好訊息。」
停頓兩秒,徐經理的聲音再次響起,「鄭先生,鑑於您之前的良好記錄,還有您的現狀,經過我的努力申請,我行特別批準……」
手機中傳來的聲音再次頓了頓,才接著響起:「鄭先生,您的還款可延期一年,也就是說,到明年三月之前,您都不用還貸款了。」
鄭遙愣住了,手機差點滑落。
徐經理又在電話中打氣道:「您才四十歲出頭,正值壯年,還是985本碩,一時挫折不算什麼,七八個月時間,足夠您東山再起,重現輝煌。」
「鄭先生,千萬別放棄啊……」
別放棄?!
鄭遙一臉苦笑,掛斷了通話。
四百多萬的經營貸,還有五百多萬的其他欠款,早把他壓垮了。
都說風口上的豬都能飛,但退潮時死得最快的卻是最能撲騰的。
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鄭遙畢業於濱海大學計算機專業,早年算是吃到了計算機和網絡技術發展的紅利。
這讓出生農村的他,得以在國際大都市濱海站穩腳跟,不僅成功買房買車,娶了嬌妻,還有了兩個可愛的孩子。
再之後,伴隨著事業和收入的再次進步,他意氣風發的把不足百平米的三室一廳換成了兩百多平米的大平層,座駕也升級成七八十萬的豪車。
然則,隨後而來的關稅貿易戰,再加疫情等諸多因素,讓經濟形勢急轉直下。
鄭遙也受到了殃及,冇多久就失去了工作。
他被裁員後,很是不甘心的接連兩次創業,卻都宣告了失敗。
結果是不僅把家底都賠了進去,還揹負了千萬外債。
近一年,鄭遙不再折騰。
零活、滴滴、外賣,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賺的還不夠還利息。
直到某天差點猝死,他才認命地處理了房產,和妻子離婚,放棄孩子撫養權,獨自扛下所有債務,灰溜溜回到農村老家。
鄭遙在農村老家一邊休養身體,一邊跟著父母和哥嫂做紅白喜事等流動宴席。
如此躺平,非他本意,問題是他實在看不到任何翻身的希望……
「轟隆……」
忽然響起的雷聲,把鄭遙從煩亂的思緒中拉了出來。
他抬頭看向天空,發現烏雲正從四麵八方湧來。
大夏天,淋些雨反而涼快些。
鄭遙不管雷聲越來越近,繼續彎腰飭魚……
突然,一種奇異的清涼感,漫過全身。
他看向手臂,發現手臂上的汗毛齊刷刷立了起來……
這是……
鄭遙猛然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拔腿就要往河岸上跑。
但在下一刻,他硬生生地止住身形……
鄭遙高舉短刀直刺黑沉沉的天空,歇斯底裡地咆哮,「賊老天,來劈我啊,有本事就來劈我啊……」
話音未落,一道比太陽還要耀眼的電鞭撕裂烏雲淩空而至。
「臥槽,真劈……」
不知過去了多長時間,鄭遙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了自己漆黑的手臂,發現自己躺在家中的小床上。
他目光移動,還看到了守在床邊,頭髮花白的父母。
「我竟然冇死?」鄭遙在意外和慶幸之餘,心中還有一抹失望。
鄭父擦了一下眼角,猶豫和掙紮片刻,還有實話實說道:「縣醫院和市醫院的醫生都說,你冇多少時間了。」
「老二,要不要通知你在濱海的老婆和兩個孩子過來?」
鄭遙沉默片刻,說:「我現在樣子肯定嚇壞他們,等我死後告知他們一聲就好。」
「嗯,我記得自己還有一份意外保險……」
新的一天,鄭遙再次順利地睜開眼睛。
第三天,鄭遙發現自己還活著。
第四天,鄭遙終於有了飢餓感覺,隻是任何東西都味道奇差,難以下嚥。
第五天,鄭遙很是奇怪,自己怎麼還冇死?
第六天,鄭遙又是如期甦醒……
第七天,鄭遙忽然感覺臉上癢得很,抬手一搓,竟然搓下來大塊烏黑死皮……
鄭母端著稀飯和煮雞蛋進了房間,看到鄭遙的麵容,身體就是一哆嗦,差一點把手中的碗給丟出去。
「老二,你怎麼變年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