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
被送到帝都軍醫院時，許若已經快不行了。
診斷報告出來時，連見慣了生死的上級都倒吸一口涼氣。
遍佈身體每個角落的刀口、被惡意挑斷的手筋、用濃鹽水惡意浸泡過的傷口，以及，近乎潰爛的私處
她昏迷了整整二十天。
這期間，醫院下達了六次病危通知書，她也八次進出手術室。
同事們輪班守在重症監護室外，生怕再出一點問題。
第二十六天。
再一次被退出手術室後，醫生長歎口氣，“致命傷已經好了大半，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小許自己不願意醒來。”
“那這怎麼辦？”
“隻能祈禱奇蹟降臨吧，如果一個月還冇能醒的話”
後麵的話，醫生冇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植物人。
立下無數軍功的臥底，九死一生歸來卻成了植物人，冇有人能接受。
於是接下來四天，部門的人全都守在病房外，他們用儘所有能想到的辦法，試圖喚醒沉溺黑暗的許若嵐。
“小許，快醒醒吧，你媽媽還在老家等著你跟她團聚了，五年了，她很想你。”
“你不是一直想在帝都有個家嗎？老大已經向局裡申請了，給你安排了一套特彆好的房子，還帶院子呢，到時候可以把阿姨接過來一起住。”
“萊古的判決已經下來了，兩個月後就要執行槍決。你付出那麼大的代價纔將他抓捕歸案，難道不想親眼看著他被執行嗎？”
“快醒醒呀小許，天要黑了，伯父在天之靈，肯定也希望你儘早迴歸我們的隊伍之中，你是警察，還有抓捕更多的壞人呢。”
“”
像是觸發了關鍵詞。
許父的名字讓昏迷中的許若嵐第一次有了身體反應。
黑沉的夢境陡然變得光亮。
許若嵐感覺自己正站在一片虛無之上，四周散佈著無數碎片，像是走馬燈，又像是幻燈片，一段段回顧著她的過往。
十年前，她在毒販的視頻直播裡親眼看見父親被活活燒死；
八年前，她第一次申請去做臥底時，與上級吵得不可開交；
六年前，她前往邊境追蹤販毒渠道，與裴燼初遇；
五年前，她孤身闖入禁區，頂著槍林彈雨救下裴燼，成功將他發展為自己的線人；
兩年前，她被合作夥伴出賣，誤下帶料的紅酒被賣到南緬，裴燼苦追七天七夜，賠上幾乎全部身家將她贖回；
六個月前，她不顧危險，為抓捕企圖逃跑的萊古，在身中三槍的情況下毅然從八樓跳下，裴燼抽了快一半的血為她續命，自己卻幾度休克
裴燼，裴燼。
那是除父親以外，第二個願意為許若嵐去死的男人。
“嵐嵐，我愛你。”
“嵐嵐，等抓到萊古，我帶你去淮城定居。”
“嵐嵐，嫁給我好嗎？餘生那樣漫長，我隻想和你在一起。”
那些充斥的愛意與羈絆的場景不停在碎片中重複上演，像是長滿尖刺的大手，將她本就破碎的心生生揉成齏粉。
“不要再說了！”
“求求你，彆再騙我了”
許若嵐哭喊著，痛苦跪倒在地。
世界陷入灰暗。
漫長的寂寥後，再度被一束光破開，伴隨而來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許若嵐惶惶然抬起頭。
當看清那人的相貌時，瞬間淚崩。
“爸爸！”
她顫抖著開=抬頭。
像是受傷的幼鳥終於找到可以保護自己的羽翼。
許若嵐撲過去緊緊將父親抱住，“爸爸，我受了好多傷，好疼啊，求求你，帶我走吧，我想跟你一起生活。”
“你不該留在這裡。”
許父摸著女兒的頭髮，嘴角溢位溫暖的笑。
“你替爸爸報了仇，已經做得很好了。回去吧諾諾，那裡還有很多人在等你，媽媽也一直在盼著你回家”
“回家？”
許若嵐轉過身。
她看見遙遠儘頭打開一扇門，那裡站著她的母親、朋友、同事、戰友
滴！滴！滴！
清冷的機械音於虛空中響起。
病床上的人顫了顫。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靜靜等待。
良久，昏迷整整三十天的許若嵐，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