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
運動會散場後簡寧換了外套去了射箭館,館裡顧客不多,和工作人員一起都圍在趙馳身後看他搭弦。簡寧看了一眼箭靶,最差成績都是八環。
校外混混?簡寧想起運動會看台上女同學的評論——劉珊瑚還真是有眼難識泰山。
記憶裡和招商局局長稱兄道弟的男人,商業規模能小到哪去?不說那時,便是現在,僅她知道的,趙馳名下有燒烤店、射箭館、檯球廳、密室逃脫……隨便一家店的盈利怕是也遠超劉珊瑚一家收入所得。
箭筒裡最後一支箭射出正中靶心,大家見簡寧來了,又說了幾句恭維話便散了。趙馳一邊拆護臂一邊看向簡寧:“玩兩把?”
玩兩把就玩兩把,簡寧接過趙馳遞來的弓,箭在弦上的那一刻想起了他曾擁著她指導射箭動作——兩腿與肩同寬,身子不要歪……左手握這裡,拇指食指夾好了……箭卡在紅點這兒,對準靶子三指開弦,拉到臉側放開就行……
箭支離弦,歪歪的插在靶上,簡寧突然間意興闌珊。
她一貫識人不清瞎猜亂想,忍不住被有故事的男人吸引,其實她從來都看不懂趙馳。
記憶裡趙馳總是很客氣周到,身穿高定西裝,滿是過儘千帆見山仍是山的氣度。前塵過往,她和他唯一的私人交集,是某次趙馳請大家去果園摘葡萄,侯端陽在外開會讓趙馳來接她。趙馳開了一輛黑色奔馳,冇帶司機,降下車窗摘下墨鏡對路邊等待的她叫了一聲“弟妹”。
為表禮貌,她坐了副駕,繫上安全帶。車上隻聞導航聲,兩人極偶爾搭話,討論下天氣和路況。趙馳打開車載音響,問她想聽什麼,她表示隨便放聽什麼都可以。
他便真的隨便放了,簡寧看了一眼趙馳的音樂列表,全是老歌,一排的李宗盛羅大佑,一首接一首放下去。聽慣英文歌的她幾乎不聽這些,至今記得歌詞: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間/終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閒
既然不是仙/難免有雜念/道義放兩旁/利字擺中間
多少男子漢/一怒為紅顏/多少同林鳥/已成分飛燕
人生何其短/何必苦苦戀/愛人不見了/向誰去喊冤
老男人扯著嗓子給大家唱人生感悟,小馬過河河水是深是淺隻有經曆了才明白,隻是那時老驥已伏櫪千裡。乍聽這歌的她生活尚算如意,根本不懂其中喟歎艱辛。趙馳看出她的不感興趣,伸手把音樂切成了電台。
流行樂也不是她的菜,隻是車裡有個聲音,總比兩人一路靜默尷尬的好。
下車前,趙馳遞給她一個未拆包裝的驅蚊手環——出席這種場合,不帶女伴的他一貫把憐香惜玉做的很好,給所有來葡萄園的女士都準備了驅蚊手環。這種事肯定不是他這種大老闆親力親為,可是這種姿態永遠都能獲得官太太們的好感。
都說年少不聽李宗盛,無論前世的他們相識,還是今生的他們相知,她都錯過了他的年少痕跡。而他確實是長情之人,不管多少歲,歌單一直是同一個。
“想什麼呢?”趙馳從簡寧手裡接過弓掛回牆上,把牆上的箭支拔下來放回盒裡,取下衣架上的夾克外套穿上對她招了招手。“走,出去吃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