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
簡正德重返工作崗位,積壓了一堆事情,每天忙得分身乏術。蟬聲叫的聲嘶力竭,進行著生命最後的狂歡。侯端陽給她發來軍訓照片,同學抓拍的他,迷彩加身有一種野性勃勃的帥氣。
立秋後早晚溫差大,簡寧換了長褲,下班回家抬頭看到一片法國梧桐的落葉悠悠的飄到地上,突然想起小時候和簡正德去金陵拜訪老戰友。
那是她第一次坐飛機,簡正德拿起周媛準備的小毯子給她蓋在身上,飛機起飛時捂住了她的耳朵。兩個小時的飛行時間,她睡了一覺,迷迷瞪瞪被簡正德抱上車的。來接他們的轎車駛在金陵的夜,路燈昏黃,一條路長長冇有儘頭。
“睡著了。”簡寧人小,趴在簡正德肩上,被簡正德臂膀托著身子,聽到簡正德如是說。她睜眼瞅了瞅四麵八方,有個小姐姐握了握她垂下來的小手。
小簡寧不懼生人,叫簡正德老戰友伯伯。伯伯祖籍北方,父親是當年南下的將軍,把嬌妻幼子接到南方紮根。簡正德曾受伯伯一家提攜,和他們相處融洽,逢年過節還會打個電話,因而伯伯的招待並不客套,大家在酒店吃了一頓家宴。
拉她小手的正是伯伯家的姐姐,對小簡寧的喜愛溢於言表,落座時坐在她的旁邊,為她佈菜投食,照顧頗為貼心,直誇寧寧可愛。簡寧愛上了金陵的板鴨,鴨鹵是姐姐自己帶的,嘻嘻問她好不好吃,用紙巾給她拭去唇角的醬汁。簡正德說記得老首長愛吃魚頭,魚身子每次都被他這個警衛員吃了,逗得伯伯父親哈哈大笑。
六朝古都的名勝古蹟簡寧印象不深,她在超市選了一盒桂花味的牛皮糖,簡正德怕她壞牙,一次隻肯給她一顆。她嚼的費力,參觀景點時覺得哪裡都有牛皮糖的味道。姐姐給她買了一條漂亮的小裙子,牽著她的手帶她在夫子廟等車,另一隻手捧著一杯絲襪奶茶,偷偷給她嚐了一口。
回家時是伯伯親自去機場送的,伯伯冇下車,拍了拍簡正德的肩膀說了什麼“冇事”之類的話。姐姐把她抱在懷裡:“寧寧親親我好不好?”
簡寧搖搖頭,姐姐又笑:“那我親親寧寧好不好?”
簡寧點點頭,姐姐親在她的臉頰,她不好意思的彆過臉去,偷偷笑。簡正德注意到這邊,打趣簡寧:“寧寧這是害羞了。”
與其說記憶會騙人,不如說記憶是有選擇性的。那一年某政府工程出了問題,牽扯麪甚廣,上麵下令嚴查不殆,周媛公司首當其衝。裡麵水太深,再往下調查會查到其他的事,簡正德和周媛是一人從政一人經商的典型家庭,挖點東西還不簡單,隨時都可以上綱上線。人年輕後台不硬,最適合做替罪羊。
簡正德舍掉尊嚴去求了老首長,接受某些條件,達成某些協議。此後簡正德官運亨通,父母過世的周媛把名下公司變賣做了多年全職太太。再然後,簡正德中年危機,遇到剛出象牙塔不久的女孩楚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