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鬆令 第六十章 造紙坊鬼事
“是他們沈家的人自己找到我們山上來的。”
落了座又捧上了杯熱茶的虞修竹細聲囁嚅,他的眼眶尚且紅著,瞳底也帶著顯而易見的驚魂未定。
但好在非毒離去之後,他的狀態明眼見著比之前穩定了不少,至少這會麵對著院中餘下三人,他說話不會再如先前那樣結巴。
“他們造紙坊的坊主說近來坊中鬨鬼——那造紙坊白日看著還算正常,可一旦入夜,坊中便處處能聽到奇怪的腳步,和不時傳來的鬼嚎聲響……”
“奇怪的腳步?”程映雪應聲皺皺眉頭,“小虞道長,這會不會是他們造紙坊內留下值夜的工人們弄出來的呀?”
“不,不會,動靜不一樣。”小道士縮著脖子搖搖腦袋,“聽那坊主的形容,那腳步不是正常人走路時發出來的動靜——倒更像是什麼人背著重物在地上單腳跳。”
“嘭,嘭——一下一下,有時候地麵都會被那玩意震得發抖……卻偏生沒人見到過那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而且,最關鍵的是,在坊中輪值守夜的工人們次日醒來,身上還必定會出現前一夜妖魔鬼怪們留下咬痕和刮傷——有些工人扛不住這種刺激,甚至連月錢都不要便連夜離開造紙坊了……現在整個坊中上下人心惶惶,人手又不夠齊全,那坊主講,好些訂紙的單子都要逾期了。”
“——情急之下,他們就求到了我們玄天太素宮來。”虞修竹半垂著眼睫輕聲嗡嗡,“我師弟前日已跟著他們下山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所以,蘇師妹,為了你和這位程師侄的安全著想,你們最近最好不要去沈家的造紙坊了——實在需要賣紙,可以考慮考慮換個地方,往臨府的宛陵那邊走走。”
“白日看著還正常,但入夜會鬨鬼。”蘇長泠聽罷不受控高吊了眉梢,一麵迅速與身側的靈諶子二人交換了下眼神。
程映雪見狀假意清了清嗓子,遂果斷順著自家師父的話繼續往下問去:“那……小虞道長,那位造紙坊的坊主在訪問貴觀的時候,可曾說了自家造紙坊是從哪一日開始的鬨鬼?”
“說了,說鬨了有段日子,但也沒太久。”虞修竹蜷著指頭算了算,“——算算時間,坊中最開始出現異響的時日到現在,大約有個九天上下,還沒到一旬。”
“並且,那坊主說了,他們那鬨鬼,起初還隻是一點零零碎碎的怪聲,或是隔三差五丟一點不大重要的零碎小物什——那會也沒人把這點異常真放在心上。”
小道士揪著袖子想了想,開口細心補充:“是最近幾天鬨出來的鬼號聲越來越大,且工人們身上也都出現不明血痕了,這事才徹底鬨開,大家也都紛紛亂了陣腳。”
“哦~剛鬨了才一旬啊——”聽過了虞修竹敘述的靈諶子搖頭晃腦,麵帶瞭然。
“噫~開始還沒人把這點異常放在心上啊——”小姑娘跟著意味不明地揚高了聲調。
“嗯,時間是對得上的,基礎表現也能對上。”蘇長泠若有所思,頷首做了個小小的總結,“如無意外,應該就是咱們猜的那種情況了。”
“那要真是那種情況的話,小虞道長的師弟應該解決不了造紙坊的問題吧?”程映雪滿麵誠懇,“弟子當時就覺著程家的那個都不像正經鬨鬼。”
“嗤,那肯定的。”靈諶子抱胸撇嘴一聲輕嗤,“好歹也都是些上了年歲的老妖怪了,哪能這麼容易就被個入道剛十幾年的小毛孩子給收拾了。”
“換老張來還差不多……不過老張也不可能摻和這種事的。”
——什麼造紙坊呀鬨鬼呀血痕呀,聯係到前陣子黃山鬼珠逃逸,那老家夥一聽就得知道是他們這邊的活計,決計不可能插手半點。
“那……現在怎麼說?”蘇長泠抖抖眉梢,“師父,那算盤您明早之前能煉好不?情況好像有點緊急,弟子想早些下山。”
“放心,包的。”靈諶子吊兒郎當豎起一根拇指,“為師下午就給你把煉好的算盤送院子裡去。”
“行,那就這樣說定了。”少女點頭,遂轉目看向程映雪,“那你下午收拾下行李,我待會教你如何使用那個能裝東西的袖裡乾坤。”
“好嘞!”小姑娘利落應著,眼中不時有異彩閃過——隻是這下卻輪到虞修竹百思不得其解了。
“不是,等會,”小道士睜著眼睛,蒙叨叨歪了腦瓜,“靈諶子前輩,蘇師妹,你們方纔在打什麼啞謎呢?”
“嗨呀,其實也沒什麼。”靈諶子哼著小調舉目望天——今天這雲長得可真雲。
“就是討論了下有關那造紙坊的問題。”
“啊……蘇師妹,”虞修竹聞言驀地雙眼一亮,“你們終於決定放棄沈家的造紙坊了嗎?”
“不,恰恰相反。”蘇長泠微笑著在小道士頭頂施以重擊,“我們打算明日便啟程趕往沈家的造紙坊。”
“虞師兄,你也早做準備罷。”
少女話畢便帶著自家徒弟起身離了小院,全然沒顧及桌邊那小道士已然愣成了半片石雕似的臉。
這一日眾人過了個忙碌異常,蘇長泠除了要教會程映雪掐訣運氣開啟那袖裡乾坤陣,還不忘多去了文殊洞一趟,給那五百來歲的小樹精澆了她三師姐新釀出來的靈漿。
——雖說從它那裡得來的樹杈子是做不成算盤了,但她先前許諾給人家小樹精的東西,還是該說到做到。
折騰過這一圈下來,山巔的日頭早已跌下了穀底。
待到第二日,拾掇整齊了的蘇長泠師徒強行薅著那要死不活、半死半活還哭喪著臉的虞修竹踏上了下山的路,幾人卻意外在大門邊上瞅見了個本不該出現在這的人物。
“早啊,長泠。”照舊一身素雅青衣的應無風笑了個和煦萬般,“昨日便聽靈諶子說你們今日要動身前往休寧。”
“此行一路未必坦蕩,而應某又剛好近來無事,想出山轉轉。”
“長泠,你們幾位這回下山帶我一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