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鬆令 第二百三十一章 該省省該花花
“不行,有些準備,要做就該一開始便做個齊全——不能害怕花錢。”
程映雪聞此正經非常:“方先生,錢是賺出來的,不能光靠省。”
“——有些不該花的錢,那的確是半個銅板都不該多花;可該花的,也是半個銅板都不能心疼。”
“這樣,方先生,您不善於經商,我索性與您說更詳細一些。”考慮到麵前人的性情,小姑娘思索著緩聲開了口,她覺著自己這會已然不是在給方建元講什麼合作計劃了——她這是在教他經商,給他講課。
“鋪子的規模、現行墨品的種類,鋪中更細致處的裝潢及鋪內人手數量,這堆東西,確乎是容許我們慢慢改進、慢慢提升的。”
“但剩下的,譬如墨品分割槽分級製度,譬如試墨區和墨譜,這些都是為了讓墨行鋪子們能在開張後迅速站穩腳跟的必要投入——在我們本身有充足的、可調動的資金的條件下,這些分毫不能節省。”
“因為鋪子的定位和給客人們的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程映雪目色平靜,黑沉沉的瞳底瞧不見分毫波瀾,“一家看著不夠乾淨整齊、墨品擺放也堪稱雜亂無章的鋪子,是不會給人留下什麼好印象的——客人們當然也不會願意在這樣的地方花錢購墨。”
“不,不對,應該說,除了街頭巷尾裡的蒼蠅館子及街上的那些小吃攤,其餘鋪子瞧著若是不夠整潔舒心,本身就很難賣得出多少東西……並且小菜館和小吃攤子的那種‘不夠乾淨’,也不是真的丁點都不乾淨。”
“他們那是做得好吃,客人太多,桌椅來不及及時裡外清洗,牆上也是被煙火燎出來的油煙——這些本身就是沒那麼容易擦洗掉的,墨行當然不能與這些相比。”
“而定位,這更要命,因為這東西一旦在人心中留下了印子,那便很難再發生改變改變——這就好比是一家做慣了家常飯菜的飯館,不論他們後續新上了怎樣價高味美的菜品,食客們也都不會認為他們的手藝,能媲美得了城中最大的酒樓。”
“因著它從前一直隻做得來家常菜色,食客們有了印象,自然也隻會將它定義為成家常菜館——他們若想更改掉客人腦子裡的這個印象,除非整個館子從裡至外地全部粉刷一遍最好再順帶換個招牌。”
“否則,縱使他們請來了宮廷禦廚,再下海撈來了鮑參翅肚,它也仍舊隻會被人看作是個家常菜館,而不是什麼豪華酒樓。”
“方先生,這下,您聽懂了嗎?”小姑娘目含期待,方建元應聲沉默了一瞬,片刻方囁嚅著蜷了蜷指頭:“您彆急,我捋捋,我先捋捋……”
——她說太快了。
他有點沒聽明白,甚至覺著有點繞。
墨工咽著口水,屁股不著痕跡地向後挪了又挪,他努力回憶著小姑娘剛剛的形容,揣摩了半晌,良久方敢小心翼翼地試著做了個總結:“呃……”
“程姑娘,您方纔的意思是說,我們要讓客人們在進入鋪子的第一個瞬間,便留有我們鋪子與眾不同,鋪內的東西無論貴賤,皆是物有所值的印象……並要想法子在一開始就將這個印象固定下來,免得後麵想改都改不來,以至於貴的要不上價,便宜的沒人敢買?”
“對,差不離是這個意思。”程映雪頷首,“所以那些錢省不了,而且先生您也不必為了這些外物發愁。”
“——雲娘手中自有積蓄……差不了這點的。”
“好麼,這都能被稱作‘點’。”方建元齜牙咧嘴——他剛光聽著程姑娘算那個印墨譜的錢,都快給她跪下來磕兩個了。
兩千兩白銀……依著當前這個情況,他們墨坊一年能不能賺上兩千兩都還兩說呢!
可惡啊,這就是他們正經商人的底氣嗎?
墨工想著無不歆羨地悻悻瞄了小姑娘一眼,遂哼唧著吸了吸鼻子:“果然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千金小姐啊……成,那隻要您不覺著花這麼多錢壓力大,方某就沒彆的什麼意見了。”
“但那個漆衣……”
——他真覺著這個挺獨特、挺新奇的,他之前沒在彆家的墨上見過。
應該……能吸引來不少的客人吧?
這還不能被當做他們鋪子裡的新招牌,稍微給她省點錢嗎?
“喔,您說那個啊。”程映雪拿手指繞著頭發,隨口說了個渾不在意,“那個是挺獨特的,但方先生,您想過沒有,‘漆衣法’本身,並不是什麼很難學習的東西。”
“它隻是思路比較奇特一些——可技術上卻構不成什麼關鍵性的壁壘。”
“可以說,但凡是個在墨行浸淫超過十年的老墨工,在瞧見您做出來的‘漆衣墨’後,都能想到用漆衣為墨增光防腐、改善填金時可能出現的墨麵瑕疵問題。”
“加上這法子做來本也不難……隻是大漆的調配和擦漆略考驗些功夫,但似您或程君房先生那般規模的墨坊裡麵,工齡不下十年的墨工,沒有數十也得有個十數——十幾位墨工,日夜鑽研,這還怕弄不出自家可用的‘漆衣法’嗎?”
“這是我們可以想見的,方先生。”小姑孃的瞳色稍顯淡漠,“在您包裹了漆衣的新墨上市以後,不消半年,市麵上便得出現大批量同樣以漆衣覆墨的墨品。”
“並且,人家在您原有‘漆衣法’的基礎上改良革新出的新漆衣,其增光隔色的效果,恐會更甚於您。”
“——屆時,‘漆衣’就不再是我們鋪子裡獨一無二的新賣點了,我們得抓緊想出個新的,而後繼續重複以上的輪回。”
“這樣說到底,咱們能靠的,還得是過硬墨質,以及彆處無法匹敵的‘一體式購入體驗’,和他們已經錯過了的、幾乎沒機會能追上來的入行‘定位’。”
“這麼一算,這錢便更省不下來了。”程映雪話畢笑盈盈彎了眉眼,“方先生,您說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