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鬆令 第二百二十一章 石頭粿和深渡包袱
“徒兒覺著,這次說不定能有機會!”
小姑娘目光灼灼,說著不自覺蹦跳著踮了腳尖。
但她這踮腳尖的動作隻維持了不到幾步——她很快便像是回憶起什麼十分難忘的事似的,拍著腦門,忙不迭放正了步子。
蘇長泠瞧見她那模樣,莫名就覺著有些好笑——她先前聽非毒說過,那會她將這崽子送到沈家彆苑小住時,恰趕上沈府為沈二公子請了教習先生糾正走姿站姿。
那先生瞧著雲娘行走坐立的手腳放得也不大對勁,順帶就連著她也一起練了。
她剛聽完非毒傳的這閒話時,隻覺那教習先生還真是有夠清閒……現在看來,清不清閒的不重要,但他這教人的法子可是夠好用的——雲娘這才被他教了兩天,便已然是長了十足的記性。
她若是能將那法子學來改良了,送給大師兄他們用以管理山中剛入門的小弟子……
那這管教弟子的活計,不得變得輕鬆多了?
劍修如是在腦內好一通瞎想,麵上卻照舊端著她那派瞧不多少表情的莊重嚴肅。
她對著程映雪一本正經地點了腦袋,一麵還不忘肯定了小姑孃的思路:“說的沒錯,那你今日再好好試試。”
“誒嘿!必須噠,師父,我這可是連說辭都準備好了——還準備了好多個版本呢!”得了鼓勵的姑娘咧了嘴,當即步伐輕鬆地轉頭敲開了虞修竹的房門。
掛了彩的小道士自覺被妖撓得有些丟臉,昨夜早早便熄了燈,經過一晚上的調息養傷,他這會的麵色也比昨日好了太多。
其實客棧平素是能提供早餐的,隻是程映雪從前被家裡拘得緊了,這會才得了自由不久,一時自是也更喜歡上街去尋些與深宅大院裡廚子們風格截然不同的早點小攤。
街上小販們叫賣的聲音不算太大,交雜在一起,卻又帶著種獨特的、山中輕易見不到的煙火氣。
兩人一石帶上一棵老樹自街頭逛到了巷尾,最終挑定了家價格厚道、食客往來不絕,連彩旌招子都被油煙染得有些褪了色的陳年老攤。
那老闆擺出來板凳早被食客們坐磨得光滑油亮,桌腿上也隱約能見到點擦不淨的油泥。
程映雪坐下點了份新烙的石頭粿,又配上了碗解膩的豆漿。
虞修竹想著他那身上還有兩道口子,便沒敢吃得太油,隻要了兩個菜肉包子並上碗配菜的清粥。
剩下的兩個依著道行來講是不必吃飯的,但“入鄉俗隨”,蘇長泠覺著自己“來都來了”,索性聽著耳邊非毒的嘀(玉an)咕(nian),點了碗帶湯的包袱(一種類似餛飩的小吃)。
“嘿!姑娘,您可真會吃喲——這包袱是從深渡(地名)那邊傳過來的吃食,小老兒在學這手藝之前,曾在渡口外邊吃過一回——鮮得很呐!”買早點老伯笑眯眯數了要下的包袱,轉頭又招呼自家兒子趕緊給石板上快焦了的石頭粿翻麵。
應無風瞧著這仨人點得開心,也跟著要了份豆花——騰著熱氣的早點不消片刻便被人端上了小桌,青年正猶豫著該往那豆花裡添上點醋還是醬油,那邊的小姑娘卻已然迫不及待地抄起筷子夾了粿子,張嘴便是一口。
“嘶~燙燙燙!”被那冒著油的粿子燙了舌尖的程映雪齜牙咧嘴,手中筷子倒是半點都不曾鬆懈。
剛提溜起瓷勺的劍修循聲瞧見她那模樣不由微皺巴了眉頭:“慢點吃,雲娘——這又沒人跟你搶。”
“嘶~~那不行,師父,您不知道,像這種包了時令鮮蔬的石頭粿,涼了就該不好吃了——隻有他們拿去當乾糧吃的粿子才能湊合著涼食哩!”小姑娘連連搖頭,邊說邊低頭吹了吹手中吃食,“啊嗚”又是一大口。
剛出鍋的石頭粿皮子金黃焦脆,內裡包裹著的,混了肉丁、豆粉和茭白的餡料則是鬆而不散。
被炸過了一遍油的肥肉丁子早沒了那過分肥膩的口感,隻是焦焦酥酥的,又因裹滿了豆粉而變得尤為醇香。
隻過了遍粗篩的熟黃豆粉不算太細,粗剌喇的,帶著番獨有的風趣,再加上那中和了肉丁油感的、鮮嫩藏汁的茭白丁子,和提味用的碎芽菜。
整隻粿鹹鮮味醇,令人越吃越是上頭得緊。
“好厲害啊——我之前在家裡都沒吃到過調味這麼好的粿子!”
飛速啃下去半張粿子的程映雪禁不住迭聲感慨,正拾掇著青石板麵的小攤老闆循聲樂嗬嗬轉過了腦袋:“好吃吧?姑娘。”
“這粿子裡包著小老兒前後調配修改了十數次的獨門餡料——那芽菜還是我托人從蜀地運來的呢!”
“當然,等著再過一段時間,咱們這兒的茭白下了市,嶺南那邊的冬菜醃出來了,這餡裡的芽菜就該換成冬菜了——茭白也得更變成冬筍。”老伯比劃著驕傲萬般地飛揚了眉目。
“屆時,可就又是另一種好滋味咯!”
“哇——是嗎?那我到時候可要來好好嘗嘗這冬筍和餡包出來的粿子了!”小姑娘聽罷愈發放亮了眼睛,當即決定要等著冬筍上市再跑一趟潛川。
餘下幾人瞅著她那沒出息的樣子默默彆開了腦袋——蘇長泠一邊思考著該不該讓自家徒弟多少注意點形象,一邊拿小勺舀了隻包袱,隨手送到了嘴邊。
浸透了雞湯的薄麵皮香得厲害,其內裹著的餡料更是鮮得要命。
肥瘦得當的肉泥混了被人且得細碎的香菇,加上些許韌而不老的秋筍,調配上些許去腥的薑汁和提鮮的黃酒。
幾樣東西和勻包在幾近半透的麵皮裡麵,再被熱湯一汆,那鮮到極致的香氣頓時便能撲人一臉。
——這老闆的確是會做美食啊。
他們步雲墟的廚子們要能有這種做飯水平,那誰還能樂意辟穀?
劍修被那包袱的味道震得有著一瞬小小的失神,再定睛時便發現,那縮成拇指大小的非毒與惡魄,吃得已快掉進湯碗裡去了。
蘇長泠見此心下霎時不受控地生出了兩分急切——等等,這一碗一共也沒幾隻包袱……
好歹給她留兩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