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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鬆令 第二百一十五章 木陰木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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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瞳中不受控地湧起點點的懷念:“長泠,已失了六魄的你眼下多半都已不記得了……但我腦子裡約莫還有些印象。”

“他——因著某些我等下才能給你解釋清楚的問題,他實在稱不上是我與景韶的‘雙親’,所以我這便暫且指代為‘他’——他曾是與你生在同一個時代的老樹精。”

“抑或我們這裡可以說得再清楚、準確一點——他是黟山上天生地養出來的第一棵鬆樹,而你的本體則是那棵被他根係鑽透了的崖上石。”

“你……”劍修聞言立時倒豎了眉頭,應無風見狀忙不迭伸手一把按住了她蠢蠢欲動想要掏不知道什麼小法器的爪子。

——他對蘇長泠脾性瞭解得相當清楚,每回她隻要露出了這樣不耐中又帶著點生氣的表情……但凡轉移她注意力的速度慢上一點,下一秒他這天靈蓋都指定得飛!

“等等,長泠——你先不要著急,你先聽我說完!!”

——他真的覺得他還能搶救一下!!

應無風頭頂冷汗直冒,這回他嘴皮子動得比之前還要快了:“其實山石本身也是很難開智入道的玩意不然許多山的山神也就不會是各種奇奇怪怪的花草樹木小動物了所以你的本體當時得以順利入道跟他的存在脫不了乾係……我說的是真的!!!”

“真的,不信你可以看看咱們山上已開智成精了的、也是石頭根腳的東西。”一口氣險些將自己憋死過去的老樹按著胸口瘋狂喘氣,“你看那些小家夥……它們是不是都要麼是人刻在崖上的石刻,要麼是被人悉心雕好佛像人像……最次也是被人鑿出來、經千萬人踩踏坐臥過的道上石階。”

“——很少見有孤零零的、一點活物生氣都不曾沾過的石頭精。”

“……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細細琢磨過他那一番話的劍修眉心微舒,一麵鬆鬆放開了手,“你繼續。”

“對嘛……這個事吧,它是這樣的。”僥幸撿回一條小命的應無風悻悻摸鼻,“山石的確是可以成精,但山石想要成功開智,那實在是太難了。”

“因為,在開智之前,你們很難被算作是活物——不是活物,自然也就沒有了切實的意識,沒有意識,當然很難能邁得過入道的那一扇門。”

“是以,許多山石都是要在經受過活物的生氣或信仰的‘浸染’之後,方能真正開智、生出我們說的那個‘神識’。”

“這就是那些摩崖石刻、石雕像,石台階一類的東西,相對於孤零零的山石——尤其是落在荒地裡的山石——更容易入道成精的根本原因。”

“前兩者本就是被人造出來的,還極易因自己的模樣分到些許人們的‘信念力’,最後那個則純粹是天天被各種東西硬踩出來的。”青年話畢用力吸了吸鼻子,“所以,在那個四下儘是一片荒蕪的時代,他的存在極大地幫助到了你開智入道。”

“總之……你們倆是近乎同時踏入的修行,又在差不多的時間先後成精、修出了道體。”

“那已經是接近兩萬年前的事了,山中也漸漸不再是那一片空無一物的荒蕪……天道需要在山中選出一位能護佑黟山的神隻,於是你們麵前出現了兩個選擇。”應無風跪得有點累了,於是趁人不備偷摸搗騰著晃了晃腿——複又挺腰跪了個端正。

“其一,是繼續維持當前的樣子,一心追求那無上的大道;其二,是接受天道降下的考驗,如若成功便證位山神,與山川同壽——但同樣的,成了山神的那個,很可能會終此一生都受山域禁錮……再無法脫離人間。”

“這是個很看個人誌趣的選擇,並且結果也很明顯了。”青年咂嘴,這會他的表情也莫名有些複雜,“你大約是覺著自己本是山中的一塊頑石,原也沒什麼機會離開此地,加之你還真挺喜歡山中那些吵吵鬨鬨的小家夥們的——選擇接受了天道的考驗。”

“他選擇繼續做個一心求道的散修,並不時幫著你打理下你管不過來的山中草木。”

“起初,這樣的日子是很清閒的,但清閒的日子從來都不會持續太久。”

“——修士修煉到一定程度,都是要渡天劫的。”應無風說著情緒愈發難言得厲害,“你是山石修煉而成的山神,生來七情淡漠,你的天劫便因此應在了‘七情’。”

“而他是鬆樹,是有情緒的,但他久居山中無分善惡,是故他的天劫應在了‘善惡’。”

“與你選擇了‘順其自然’,等著來日另尋機會入世渡劫不同,他自覺常年長在山裡的樹,貿然入世是渡不了自己應有的天劫的——他選擇了一條至今我也不知該如何評價的、十分冒險的路子。”

“冒險?”蘇長泠應聲微吊了眼角,“此話怎講。”

“嗯……這麼說,他選的這法子,一不小心大家就該都死儘了。”萬年老樹苦哈哈扁了嘴,“他選的是以‘生死’代‘善惡’,暫且逃避了即將劈到頭上的天劫,將那個應劫期強製拉遠了。”

“——他將自己分割成了兩個部分,其一為‘鬆木之陰’,另一半則是‘鬆木之陽’。”

“你知道的,長泠,陰陽本是相依相生的東西,所謂‘孤陰不生,獨陽不長’,他這是很冒險的行為。”

“然後他把自己的本體割沒了,變成了兩枚種子,連帶著神魂也跟著一起崩散,化為兩個獨立但被又迫共生的個體。”

話至此處,應無風的表情繃不住有著瞬間的失控,他開始咬牙切齒:“啊對——那個倒黴的木陽就是我,比我還倒黴一點的那個木陰顯然就是景韶,他後來還把自己作死成了妖王。”

“所以說,我說我倆稱得上是‘一母同胞’,但又不是真出自於同一雙父母——我們本質上是‘他’當年為了逃避天劫,腦殼發昏之下的產物……卻又不得不共死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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