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鬆令 第一百九十一章 亂拳打死老師傅
“想……想我?”
吞賊瞳仁震顫著微微偏了腦袋,那小鬼幾近用上了十成力道揮出去的拳頭猶自懸停在他耳側。
他看著那截乾癟枯瘦,卻能輕易捶斷他脖子的手臂,喉結不自覺輕輕上下滾動了一遭:“惡魄,這就是……你想我的方式?”
——他看這分明是想讓他死!
“是啊。”惡魄半耷著眼皮,收手說了個輕描淡寫,“畢竟,這兩百年來,我一直想你想到恨不能將你生吞活剝、千刀萬剮了嘛~”
“我就知道……你這小鬼嘴裡準沒好話!”欲魄眼底不受控地一陣狂跳,他足下一點,當即抵著房簷屋脊向後狂退出百尺有餘。
夜風絞刮著翻捲了他的衣角,他姿容狼狽,麵上亦不禁帶上了幾分難堪。
“我說……惡魄——”好容易尋到個角落站定了的吞賊麵皮微擰,“我不就是在兩百年前的一念之差下,略微騙了你那麼一回嗎?你又何必如此記仇!”
“嗬……‘一念之差’,還‘略微’?哈哈……哈哈哈——”惡魄聞言禁不住仰天迸發出一陣張狂大笑。
她眉目冷冽,笑意中亦隱隱帶上了幾分癲狂的涼,良久方慢條斯理地重新將目光轉投在了欲魄身上:“吞賊,你可真敢說啊——”
“那,按你說的,倘若你誆騙著我、險些將我吞噬殆儘了的事也能被稱作是‘一念之差’和‘略微’的話——”
“那我今天動手將你打一個缺胳膊斷腿、六親不認,也可以說做是‘不小心’的咯?”幼童挑眉,話畢片刻都不曾猶豫,果斷提著拳頭又直奔欲魄而去。
吞賊被她這毫無章法、卻又招招狠辣至極的拳腳逼得繃不住連連後退。
一旁提劍矗立虛空的蘇長泠見此,不由皺眉轉眸看向了身側女鬼。
“非毒,”素衣勁裝的少女滿目猶疑,“我們就這麼放任著他倆打起來真的沒問題嗎?”
“看惡魄這副發了狠的樣子……她不會真要把吞賊打死吧?”
“放心,不會。”非毒應聲答了個老神在在,“她又不是吞賊——她有分寸的。”
“七魄裡麵,唯有欲魄一鬼擁有完全吞噬了餘下六魄,卻能不傷及本體的能耐,其餘幾魄是沒法在打散了他鬼的前提下而妥善儲存自身的。”
“——大家都是同一個魂魄裡剝離而出的鬼,不說一榮俱榮,起碼也得是一損俱損。”女鬼擺弄著她肩頭散落的發尾,垂眼說了個輕描淡寫,“所以,惡魄她雖嘴上說著要將欲魄千刀萬剮……實則她是打不死他的。”
“——她頂多將吞賊打一個半身不遂。”
“呃……”半身不遂聽起來也並沒有比被全然打死好到哪去,謝謝。
蘇長泠聽罷不禁當場沉默,再轉目看向那被鬼逼得節節敗退、眼見著就要招架不住了的欲魄時,瞳中藏著的憂色不由愈深。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著今夜的惡魄揍鬼的情緒似乎格外高漲,而那正被她揍著的吞賊……
他好像,有那麼點實力不濟?
“……非毒,你確定愛惡欲三魄真對你們餘下四魄有著不可反抗的壓製力嗎?”蘇長泠的神情複雜,就手捏決逮住兩個不知從哪個角落裡逃竄出來的無名小鬼。
——愛魄上回扔出來的那幾隻鬼珠,顯然不是隱在這墨坊裡的全部,也不知這潛川究竟是何等的風水寶地,彆處她繞了半天方能逮住一兩粒的鬼珠,在這一抓便是四五個起步。
聽出了她言外之意的非毒循聲微默:“你……什麼意思。”
“……吞賊看著有點弱。”少女掩飾性地攥拳假咳,“我看他這彷彿是完全招架不住惡魄的樣子。”
“喔,你說那個。”非毒聽罷跟著不自覺略略飄移了下眼珠,“是這樣的,愛惡欲三魄,對我們餘下四魄的確有著不可抵抗的壓製力。”
“但他們三者之間則互無壓製。”
“而惡魄……她的情況,我記著我先前與你分析過了,她是空有一身蠻力卻不會使用,依常理,的確是該打不過愛||欲兩魄的。”
“但……這‘亂拳打死老師傅’嘛!”非毒說著伸手摸摸鼻頭,“她是沒什麼章法,但她的力氣也是著實大呀!”
“加上懼魄眼下也就在這墨坊附近,吞賊不但要被迫受著惡魄那規律全無、卻又帶著十足巨力的拳頭,還要受著懼魄的影響與束縛——惡魄下手無所顧忌,他卻時時刻刻都有所遲疑,那看著自然是打不過惡魄的了。”
“不過,依我對吞賊的瞭解,他也不會就這麼一點反抗沒有,硬受著惡魄的打的。”
“你是說……”蘇長泠緊皺著的眉頭半點不舒,不知為何,她這會心下忽然有些忐忑。
“我的意思就是……小長泠,你想在今晚見識下什麼叫真正的‘六鬼齊聚’嗎?”非毒答非所問,隻笑吟吟地與少女提出來了個新問題。
蘇長泠被她問得一時發懵,怔忪間那幾乎被幼童逼到了墨坊邊緣的吞賊終於再忍不住,滿目狠戾地倏然扭頭望向蘇長泠身後!
“快!小長泠,你身後十丈的那叢苦竹!”非毒當機立斷,立時揚聲提醒少女出劍,後者聞言不疑有他,亦即刻便對著那叢苦竹,反手擲出山君!
“咻——叮!”
“哎呦!”
利器釘入山石與少女冷不防受到驚嚇的叫喊聲同時響起,蘇長泠循著那動靜疾馳而上,才發現她方纔那一劍不偏不倚,正正好穿過了懼魄的衣領,擦著她的頸子,將她牢牢釘在了地磚上!
“除穢?”劍修皺巴巴團了麵皮,懼魄見此訕笑著抬手與她打了個招呼:“嘿……晚上好……”
“你怎麼在這?”蘇長泠本就團緊了的麵皮子團得愈發皺巴,她抬手用力拔下山君,一麵提溜著懼魄的領子,將這比惡魄也高胖不了多少的乾瘦少女拎上了虛空。
除穢在她掌下乖順得像隻還沒斷奶的貓兒一樣,蘇長泠蜷了蜷指頭,心下微有些說不出的微妙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