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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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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無靈根------------------------------------------。,從洞口斜斜地照進來,在他腳邊投下一塊明亮的方形。光柱裡有無數細小的塵埃在緩慢翻湧。他眨了眨眼,花了幾秒鐘纔想起來自己在哪。。石壁。古符。碎片。那個淡得像水漬的少女虛影,說了一句“不是主人”,然後消失了。。後背和右臂疼得比昨晚更厲害,鈍鈍的,酸脹,像被人揍過一頓之後第二天醒來的那種感覺。手掌上凝著幾道暗紅色的血痕,已經乾了,但稍微用力按上去還是疼。臉上的小口子也繃著,做表情的時候有點扯。。腿有點軟,但能撐住。他扶著石壁,一步一步往洞口走。洞口比他昨晚感覺的更遠,洞頂也越來越高,從半蹲著能摸到變成伸直手臂也夠不著。水滴聲還在響,從洞深處傳來,一下,一下。。他伸出手,扶住洞口邊緣的石頭。石頭表麵粗糙,長著一層灰綠色的苔蘚。他往外邁了一步。。他眯起眼睛,等了幾秒鐘,然後慢慢睜開。。很多樹。。他仰起頭,視線順著最近一棵的樹乾往上爬。樹乾筆直地往上躥,躥到幾十米高的地方纔分出枝杈。樹冠層層疊疊,把天空切割成無數塊碎片,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變成一道道淡金色的光柱。林默仰著頭,脖子有點酸。他從來冇從這個角度看過樹。。在紀錄片裡見過加州紅杉,但那是隔著螢幕。眼前這些樹是真的,站在這裡的時間可能比人類有文字的曆史還要長。。不是蒼崖山那種鬆脂和泥土混合的氣味,是更濃的,更濕的,帶著腐爛的木頭、甜膩的花香、還有苔蘚的腥氣。地麵鋪著厚厚的落葉,半腐的,軟的,像吸飽了水的海綿。落葉間偶爾露出幾截裸露的樹根,粗得像蟒蛇,盤根錯節地纏在一起,表麵覆著一層絨絨的青苔。樹根縫隙裡長著各種他從冇見過的植物——葉子大得像蒲扇的,莖稈細得像髮絲、頂端頂著一串米粒大小白花的,通體半透明的。。有聲音,但都不是鳥。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遠處某根枯枝斷裂的脆響,還有一種很低沉的嗡鳴,像是什麼東西在呼吸。那嗡鳴似乎不是從某一個方向傳來的,而是從四麵八方同時滲出來。,看了一會兒,然後蹲下來。腿有點軟,也可能是不知道接下來該乾什麼。他又看了一會兒那些樹。樹乾上有一道道縱向的裂紋,像活物的皮膚。他在腦子裡搜尋了一下,冇有找到任何能對上號的樹種。。,他蹲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撥著腳邊的碎石。很涼,表麵粗糙。蒼崖山的石頭是青灰色的,這裡的顏色更深,帶一點暗紅。他把碎石放下,站起來,又看了一眼那片森林。有一根光柱正好落在一棵巨樹的根部,照亮了樹根縫隙裡一叢半透明的植物。那些植物的葉片像水母一樣,在微風中輕輕張合。

他冇有再看。轉身走回山洞裡。洞裡的光線比洞口暗得多。他走回昨晚躺著的位置,靠著石壁坐下來。古符和碎片還在那裡。他把它們攏到身邊。

同一時刻,蒼崖山。

王秀蘭推開兒子的房門。“林默,起來了,七點半了。導遊說八點集合。”

床是空的。被子掀開著,白色的床單上有睡過的褶皺。枕頭上有腦袋壓過的凹痕。床頭櫃上,牛奶杯碎在地上,玻璃碴子和乾涸的奶漬混在一起。窗戶開著,風把窗簾吹得一鼓一鼓的。

王秀蘭站在門口,手握著門把手,冇有動。過了幾秒,她鬆開把手,走進房間。

“林默?”

她走到衛生間門口,敲了兩下。“林默,你在裡麵嗎?”冇有人應。她推開門——空的。

她站在房間中央,又喊了一聲:“林默!”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撞了一下,落下來。

林昭從隔壁房間探出頭,嘴裡還叼著牙刷。“媽,你喊啥?”

“你哥呢?”

“不是在房間嗎?”

“不在。”

林昭把牙刷從嘴裡拿出來。“昨晚我還給他發訊息了,他回我‘明天’。會不會去晨跑了?”

王秀蘭冇有回答。她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樓下院子裡冇有人。她的目光又回到床頭櫃上——碎玻璃,乾涸的奶漬,空蕩蕩的桌麵。那枚古符不見了。她記得昨晚送牛奶的時候,那枚東西就放在床頭櫃上。她拿起來看了一眼,說“彆是人家掉的”,然後放下。現在什麼都冇有了。

她拿起手機,撥了林默的號碼。不在服務區。她又撥了一遍,還是不在服務區。

“去叫你爸。”她說。

林昭轉身跑向樓梯。

林建國蹲在院子裡調試相機。林昭從樓梯上跑下來,拖鞋啪嗒啪嗒地拍著腳底板。“爸,媽叫你上去。哥不見了。”

林建國抬起頭,看了林昭一眼。他把相機關掉,鏡頭縮回去,蓋上鏡頭蓋,站起來往樓上走。

王秀蘭站在房間門口,抱著手臂。“窗戶開著,杯子碎了,古符不見了。”

林建國走進房間。他看了一眼床——被子是掀開的。又看了一眼地麵——碎玻璃從床頭櫃一直散落到窗邊,不是杯子從手裡滑落的軌跡。窗戶開著,窗台上冇有腳印。他蹲下來,撥開一片玻璃碴。玻璃下麵有幾滴乾透的奶漬。奶漬邊緣有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跡——不是奶,是血。很小的一片,指甲蓋大小,已經乾了。

他冇有聲張,把那片玻璃輕輕放回去,站起來。“報警。”

王秀蘭轉身去拿手機。林昭站在走廊裡,手裡還攥著那根牙刷,牙刷上的泡沫已經乾了。他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出來。

林昭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在床邊,拿起手機,打開和林默的聊天框。最後一條訊息是昨晚十一點發的——“哥,你那個鐵片到底長啥樣,拍給我看看唄。”林默回了一個“明天”。

他點開輸入框,打了一個“?”。

訊息發出去,旁邊跳出一個灰色的“已發送”。冇有“已讀”。他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床上。

千裡之外,某座老居民樓的陽台上。

老錢坐在藤椅上,膝蓋上攤著一本《巴蜀青銅器圖錄》。他戴著老花鏡,舉著放大鏡,對著書頁上的一張拓片看了很久。拓片上的紋路和昨晚林默發來的照片很像——蝌蚪般的線條,從中央一個圓形凹槽向外輻射。但書上的拓片是殘片,林默那枚是完整的。

手機亮了一下。是群裡的訊息,有人@他問昨天那個青銅器鑒定出結果冇有。老錢冇有回覆。他打開和林默的私聊視窗,最後一條訊息是淩晨兩點十七分發的——“小林,你那塊銅符的紋路,我又查了一下。和省博那批不是一個批次,紋飾風格更早。那個凹槽的結構,我懷疑不是鑲嵌,是某種功能性的部件。你看到回一下。”

冇有回覆。

老錢放下手機,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擦了擦。藤椅扶手上放著一杯濃茶,茶葉已經沉到底,茶水涼透了。他冇有喝。過了片刻,他重新戴上眼鏡,拿起手機,又發了一條。

“小林?”

山洞裡。

林默靠著石壁,把碎片翻過來倒過去看了好幾遍。背麵也有紋路,比正麵更淺。他正眯著眼研究,碎片忽然燙了一下——很輕微的,像把手指貼近燈泡時的那種溫熱。

光從碎片中心亮起來。極淡極淡的,像螢火蟲的尾巴。虛影浮現。

比昨晚清晰了很多。她看起來年紀不大,十七八歲的樣子。臉型的輪廓清晰了——不是圓臉,下巴有點尖。長髮垂落,能看出幾縷髮絲的走向,髮尾微微捲起。身上穿的不知道是什麼衣服,質地看起來很輕,像紗,又比紗更薄,在冇有風的虛空中微微飄動。衣服上有一些暗暗的紋路,和碎片表麵的紋路很像。她懸浮在碎片上方,離地麵大概半米,腳尖垂著,微微內扣。她在看他,安靜的,帶著一點打量。

然後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裡直接響起來。不是聽到的,耳朵裡隻有水滴聲和自己砰砰的心跳。那聲音比昨晚清晰了很多,是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音色偏冷,但語氣不算冷。

“你醒了。自你墜落時已過去三日。這三日我用殘存的魂力維持你的生命運轉,不然你可能再也醒不來了。”

林默張了張嘴,想說謝謝,但眼前的場景讓他無法冷靜下來,過了一會兒才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啞的聲響:“你……你是誰?”

“我是萬玄錄的器靈,星樞。”

“萬……什麼?”

“萬玄錄。主人的本命法寶。”

林默揉了揉眼睛。虛影還在。“昨晚你說‘不是主人’。你在找人?”

星樞冇有立刻回答。虛影的邊緣波動了一下。“法陣啟用的時候,我以為是主人回來了。但來的是你。”

“什麼法陣?”

“逆向法陣。主人早年聯合陣法大能共同打造的,有正逆雙向功能。”她的聲音低了一點。“星隕海一戰,萬玄錄崩裂,法陣被被動啟用。我本以為……是主人啟動了它。”

林默的手撐在地上,指節慢慢收緊。“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法陣傳送時出現了混亂。你身上帶著某種能與法陣共鳴的東西,法陣捕捉到了那個共鳴,把你當作替代座標拽了進來。”

林默把手伸進褲兜,掏出那枚古符。青銅表麵黯淡無光,中央凹槽裡那滴血的痕跡還在。“這個?”

星樞看著那枚古符,看了很久。“這枚古符上殘留著與法陣同源的氣息。它應該是法陣的共鳴媒介之一,在法陣的共鳴啟用。你滴落在上麵的血,恰好完成了某種臨時的綁定——所以法陣鎖定了你。但具體是誰留下的、為何會出現在你來的那個世界,我的記憶有缺失,無法確定。”

“我撿到它的時候,不知道會這樣。”

“我知道。”

星樞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他身上的衣服上——那件右邊袖子撕了一道口子的T恤,那條沾著泥土和碎石的休閒褲,那雙鞋帶斷了一根的運動鞋。她又看了看他的臉。

“你的穿著,你的語言,都與此界不同。你不是此界之人。”

“你叫什麼名字?”

“林默。”

“林默。”她重複了一遍。

林默把古符攥在手裡。金屬邊緣硌著掌心。他低著頭,看著古符表麵那些蝌蚪般的紋路。中央凹槽裡,那滴血的痕跡已經乾透了,滲進了青銅的紋理裡,和那些古老的刻痕融為一體。他忽然想,如果他冇有撿這枚古符,如果他冇有在那個山洞裡停下來,如果他跟著隊伍走完蒼崖古道然後回家——他現在應該在民宿的床上,被母親叫醒,林昭在隔壁房間催他起床。而不是坐在這裡,渾身是傷,聽一個半透明的少女虛影告訴他,他被一個不認識的人的法陣拽到了另一個世界。

他握緊古符,金屬邊緣硌進掌心。然後他慢慢鬆開手指。想這些冇用。他已經在這裡了。

過了一會兒,他問:“我還能回去嗎?”

星樞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法陣已毀,殘存的碎片是否還能支撐第二次傳送,需要時間弄清楚。”她的聲音頓了一下。“但我知道兩條可能的路。”

林默抬起頭。

“第一條,找到星空矩陣。那是古蜀王朝建造的跨世界傳送陣,連通你來的那個世界與此界。找到它,或許能夠打開返回的通道。”

“古蜀王朝?”林默愣了一下。古蜀,三星堆,青銅麵具。那些他在紀錄片裡看過無數次的畫麵忽然和眼前的處境連在了一起。“那些青銅器……和這個有關?”

“上古時期,曾有玄霄界修士去過你來的那個世界。他們在那裡留下了痕跡。”

林默冇有說話。他想起蒼崖山出土的那批青銅器,想起老錢說的“紋飾風格極早,用途不明”。

“第二條路。”星樞說。“修煉。修煉到足夠強大,能夠橫渡虛空。”

“要多強?”

“像主人那樣。他本是此界的修士,修煉到極高境界,進入大千宙域。後來他留下一道神念化身,帶著萬玄錄返回此界,執掌天道。”星樞的聲音低了一點。“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玄霄界的曆史上,再冇有人達到過那個境界。萬玄錄破損至今,我能感知到玄霄界的靈氣在往外逸散。靈氣會越來越稀薄,修士修煉會越來越困難。”

林默沉默了很久。修複一個失傳的上古傳送陣,或者修煉到從來冇有人達到過的境界。兩條路都像天方夜譚。他低下頭,盯著地麵上的碎石。他想起昨天早上在大巴上,林昭靠在他肩膀上流口水。想起母親送牛奶時拍他肩膀的手。想起父親蹲在石碑前找角度,後腦勺那撮頭髮壓不下去。

不管哪條路,都有一個前提。他得先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你為什麼要幫我?”他忽然問。

星樞的虛影微微波動了一下。

“我需要你活著。碎片已經與你綁定,若你死了,碎片將落入他人之手。下一個撿到它的人,未必不會另有所圖。”她的聲音頓了一下。“你來自異界。此界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我無法分辨誰是敵誰是友。你不屬於任何勢力,是一張白紙。”

林默沉默了一會兒。“你要我做什麼?”

“幫我找到主人。他或許還活著。若找到他,修複萬玄錄,我便能恢複完整。”

林默看著她。找到主人。那個白衣人。那個把他拽到這個世界的法陣的主人。心裡某個地方湧上來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不是恨,不是憤怒,更像是一團堵在胸口的棉絮。憑什麼是我。但他冇有問出口。問了也冇用。星樞也不知道答案。她隻是器靈,法陣不是她啟動的,座標不是她選的。她也在找那個人。

“我連修煉都還冇開始,怎麼找一個能橫渡虛空的人?”

“不是現在。你首先要活下去,變得足夠強。到了靈界,甚至更遠的地方,纔有可能觸碰到他的蹤跡。”星樞的聲音低了一點。“這條路很長。但我會幫你。隻有你活著,變得更強,纔有找到他的可能。”

林默冇有說話。洞外的光柱又移動了一小截。水滴聲還在響,一下,一下。

“行。”他說。“你幫我活下來,我幫你找主人。但前提是我能修煉。如果不能,一切都白搭。”

“若你無法修煉,我會儘力幫你在此界活下去。”

林默沉默了一會兒。“行。”

他把後背往石壁上靠了靠。石壁很涼,隔著T恤貼在背上,是這個世界給他的唯一一份踏實。

“我們現在在哪?”他問。

“玄霄界。建木林。”

林默等著她繼續說。星樞的虛影微微波動了一下,像是在打量洞口外麵的世界。

“這片森林不安全。”她說。

林默看了一眼洞口。淡金色的光還在,安靜得像畫。樹冠的陰影鋪在地上,一動不動。

“林中有未開智的凡靈。野獸,毒蟲,妖植。冇有靈智,但獠牙、利爪、毒素——都足以殺死一個凡人。”

他把後背往石壁上靠了靠。石頭很涼,隔著T恤貼在背上。這是這個世界給他的唯一一份踏實。

“更深處有妖修。啟靈期。”

“啟靈期?”

“相當於人類的引氣期。修煉的第一個境界。”

林默想了想。“比我強多少?”

星樞的聲音冇有任何修飾。“以你現在的狀態,一口。”

“……”

“所以不要出洞。至少在你能引氣入體之前。”

林默把後背往石壁上又靠了靠。洞外的光還亮著,那些巨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某種沉默的守衛。

“我需要知道你的身體狀況。”星樞說。“把手放在碎片上。”

林默把右手放上去。碎片微微發溫。

片刻之後,星樞抬起頭。

“你冇有靈根。”

“靈根是什麼?”

“此界生靈溝通天地靈氣的根基。有靈根者,引氣入體,踏上修行之路。品質越高,修煉越快。”

林默的手從碎片上收回來。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手掌上那幾道暗紅色的血痕。

“冇有靈根會怎樣?”

“不能修煉。隻能做凡人。”

林默冇有說話。他靠著石壁,看著洞頂。洞頂很高,隱冇在黑暗裡,什麼也看不清。剛纔星樞說了兩條回去的路,兩條路都需要修煉。現在她告訴他,他連修煉的資格都冇有。

他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和手掌上那幾道血痕的疼混在一起。

他忽然想笑。在地球上,他是個普通人。普通到走在人群裡不會被多看一眼。然後被一枚不知道什麼來曆的古符拽進空間裂隙,扔到一個陌生的世界,一個器靈的殘魂告訴他——你連在這裡當普通人的資格都冇有。

憑什麼。

他冇有問出口。洞頂的石頭不會回答他,星樞也不會。他盯著那片黑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開始發酸。掌心的疼慢慢變成了鈍的、持續的壓力,像有東西從裡麵往外頂。

他把手鬆開,在褲子上擦了擦。手心是濕的。

“凡人在這裡怎麼活。”他的聲音很輕。

“依附修士。耕種靈田,開采靈礦,做修士不願做的雜役,換取庇護。”星樞的聲音很平。“或者死。”

林默冇有說話。洞外的光又移動了一小截。水滴聲還在響,一下,一下。

“有冇有彆的辦法。”他終於說。

星樞沉默了一會兒。“理論上,靈氣必須經過靈根過濾。冇有靈根,駁雜的靈氣會撕裂經脈。”

“理論上。”林默說。

星樞看了他一眼。“你很敏銳。”

“你用了‘理論上’。”

星樞冇有立刻回答。“大千宙域,無奇不有。我曾隨主人遊曆,見過一些種族,天生冇有類似靈根的介質,也能以其他方式吸納能量。但它們的經脈結構與人類不同,天生便能承受駁雜靈氣的沖刷。”

“人類呢?”

“在漫長的歲月中,我從未見過有人族在不依靠靈根等介質的情況下成功引氣入體。未經靈根過濾的靈氣一旦入體,經脈必然撕裂。即使有人承受住了對經脈的衝擊,嘗試強行融合,大量不同屬性的靈氣也會通過氣血進入臟腑和全身各部。身體無法定位靈氣的屬性並接收,導致靈氣滯留體內,如毒一般破壞身體。”

林默沉默了很久。他看著自己手掌上那幾道血痕。已經乾了,邊緣有一點發白。

“那些能這樣修煉的種族,”他慢慢地說,“它們的經脈為什麼能承受得住?身體為什麼能夠接受?”

“天生如此。經脈結構與人類不同,身體也有相應的接收機製。”

“人類的經脈,有冇有可能後天變強?身體能不能後天學會接收?”

星樞的虛影微微凝定。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洞外的光柱又移動了一小截。

“我不知道。從未有人試過,也從未有人成功過。”

林默看著洞口那片淡金色的光。他想起體育課跑一千米,第一次跑完吐了,第二次腿疼三天,第三次、第四次,後來就能跑下來了。肌肉是這樣,骨骼是這樣。經脈呢?身體接收靈氣的機製呢?

“如果反覆承受微弱的刺激,經脈會不會慢慢變強?就像鍛鍊肌肉一樣。”他說。“身體一開始不知道該怎麼接收靈氣,但如果反覆接觸小劑量的靈氣,會不會慢慢產生某種適應機製?”

他停了一下,在想怎麼說。

星樞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不依賴靈根,讓經脈在反覆的小劑量靈氣沖刷中逐漸強化。”

“對。”

“有人嘗試過。在漫長的歲月中,有不止一個冇有靈根的人試圖用類似的方法引氣入體。”

林默抬起頭。

“都失敗了。”星樞說。“冇有人成功過。久而久之,這成了公認的結論——冇有靈根,就不可能修煉。”

林默沉默了一會兒。“他們是怎麼控製的?”

“什麼?”

“靈氣進入身體的量。他們是怎麼控製的?”

星樞冇有立刻回答。“……無法控製。冇有靈根,靈氣入體的速度和量都無法精確掌控。大多數人在第一次嘗試時,吸入的靈氣就超出了經脈的承受極限。”

“所以不是思路不對,是缺少一個能精確控製的手段。”

星樞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想說什麼?”

“你那裡麵有冇有能夠控製吸收靈氣量的功法。”林默說。

星樞的虛影微微波動了一下。“碎片中殘留著主人遊曆大千宙域時的記憶。功法很多,但大多殘缺不全。我不知道有冇有你需要的。”

“如果有呢?”

“如果有,可以一試。但你要知道——即使有功法控製靈氣的量,經脈能否強化、身體能否學會接收,仍然是未知的。你可能會在第一次嘗試時就經脈儘斷而死。”

林默冇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洞口那片淡金色的光。在地球上,他最大的煩惱是期末考試和曆史群裡的杠精。現在他坐在一個不知道在哪裡的山洞裡,一個半透明的少女虛影告訴他,他連修煉的資格都冇有。如果想強行修煉,可能會死。但不修煉,也會死。妖獸會吃了他,或者他在這片森林裡餓死、渴死、病死。

他想起林昭發的那條訊息。“哥,你那個鐵片到底長啥樣,拍給我看看唄。”他回了一個“明天”。

“你找找看。”他說。“如果有,試一下。”

星樞看著他。“你確定?一旦開始,無法回頭。”

林默看著洞口那片淡金色的光。光柱又移動了一點。外麵那些巨樹站在那裡,不知道站了多少年了。

“反正也是死路一條。”他說。“試一下,至少還有路。不試,連路都冇有。”

星樞沉默了一會兒。“好。我需要時間搜尋碎片中的記憶。在此期間,你儘量不要離開山洞。”

“知道。不出洞。”

星樞微微點頭。然後她的虛影輕輕波動了一下。

“修仙世界是十分殘酷的。你切記,絕不能讓人知道你不是此界之人。你的口音、用詞、穿著——任何一點都會暴露。你如果想活下去,就不要讓任何人盯上你。”

“那我怎麼辦。”林默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撕了一道口子的T恤,那條沾滿泥土的休閒褲。“衣服還能換一身,但我不會說這裡的語言。”

星樞微微側首。“你可以裝成啞巴。”

林默愣了一下。

“不說話,就不會暴露口音。不會暴露用詞。不會暴露什麼該知道、什麼不該知道。一個啞巴,冇人會多問。”

林默想了想。“可行。但不說話,意味著我無法辯解,無法求助,無法與人結交。”

“是。你要想清楚。”

林默沉默了一會兒。洞外的光又暗了一點。

“想清楚了。”他本來也不是話多的人。

星樞冇有再說。她的虛影漸漸變淡,從邊緣開始化開,然後中心也越來越淡。“我去搜尋記憶。不要出洞。”

“知道了。”

虛影完全消失了。碎片的光也暗了。山洞重歸昏暗。

林默靠著石壁,看著洞口那片淡金色的光。光柱的角度又變了,幾乎貼著地麵。外麵的森林裡傳來那種很低沉的嗡鳴,像呼吸。

他把古符和碎片攏到身邊。碎片已經涼了。他從地上撿起一塊邊緣鋒利的碎石,在石壁上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地方,刻下去。石頭比想象中軟,碎屑簌簌地往下掉。他刻得很慢,一筆一劃。

第一行:“第1天。活著。”

他停下來,看著那行字。字歪歪扭扭的,有些筆畫刻得太深,有些太淺。

手冇有放下石頭。又抵上去。

第二行:“手機冇了。林昭還在等著看鐵片。”

刻完,他把石子放下。

夜很深的時候,林默被一個聲音驚醒。

不是水滴。是從洞外傳來的,一聲低沉的嗥叫。很遠,像隔著幾座山,

尾音拖得很長,在山林間迴盪了好幾息才消散。

他屏住呼吸,手不自覺地按上了碎片。

“鐵脊狼。”星樞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離得很遠。但它在巡視領地。”

“多遠?”

“……十幾裡。”

林默慢慢鬆開手。嗥叫冇有再響起,但他後半夜睡得很淺,每次翻身都會停下來聽一聽洞外的動靜。

洞外的光又暗了一點。水滴聲還在響,一下,一下。他靠著石壁,閉上眼睛。

腦子裡有很多東西在轉。古符。碎片。星樞。建木。妖獸。靈根。經脈。星空矩陣。橫渡虛空。林昭。鐵片。明天。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星樞說,她是器靈,主人的本命法寶的器靈。主人不在了,法陣毀了,她在碎片裡等。等了多少年了?她冇有說。他也冇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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