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棲塔下風 第14章
粗糙的黃麻紙,一支禿筆,一方劣硯。
墨是鬆煙混著膠,氣味濃濁。
林牧雲將紙鋪在船舷一塊稍平的木板上。
冇有桌椅,他便微微躬著身。
枯瘦的手握住那支禿筆,筆尖蘸飽了濃黑的墨汁。
手腕懸空,穩如磐石。
筆落紙上,墨色淋漓。
筆走龍蛇,字字沉穩內斂,卻又筋骨內含,力透紙背。
冇有年少時的飛揚跳脫,冇有壯年時的激憤鬱結,隻有一種閱儘千帆、洞悉世事後的圓融與蒼勁。
至人無心何厚薄,我自懷私欣所便。
耕田欲雨刈欲晴,去得順風來者怨。
若使人人禱輒遂,造物應須日千變。
今我身世兩悠悠,去無所逐來無戀。
最後一筆“戀”字收鋒,筆意圓融,餘韻悠長。
林牧雲輕輕擱下筆,直起身。
江風捲起他玄色的衣袂和雪白的鬚髮,他獨立船頭,身影瘦削卻挺拔如那塔頂的石筍。
男孩好奇地踮著腳,看著紙上那些他不認識的字:“老爺爺,您寫的什麼呀?”
林牧雲冇有解釋,隻是再次溫和地撫了撫男孩的頭,目光投向船行的前方。
岷江水浩浩湯湯,流向無儘的遠方。
客船破開渾濁的浪濤,不疾不徐,朝著既定的方向,穩穩駛去。
雲棲塔巨大的影子,被漸漸拋在船尾。
塔頂鏽跡斑斑的風鈴,在深秋的江風中,依舊沉默著,如同從未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