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而已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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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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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為了掩護他的身份,我重新給他取了這一個名字。
我站在馬路邊大喊了一聲。
在田裡乾農活的那個猿背蜂腰的男人立刻轉過頭,長長地誒了一聲。
他站在田地裡,皮膚被曬得黝黑。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明明是一張矜貴的麵孔。
此刻卻乾著最卑賤的活計。
我喊完話後,久久不能平靜。
心中湧現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輕鬆和歡喜。
雖然我知道,這隻是一段偷來的時光。
世子恢複記憶後,一定不會放過我。
但,我還是這麼做了。
他提著和他矜貴麵孔完全不符的鋤頭走過來。
我為他淪落到如此境地感到可悲。
又為自己的卑劣感到唾棄。
可是,內心深處又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歡喜。
即使我知道,美夢總有醒來的一天。
但當那天真的來臨時,我還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踏入院子的那一刻,我便感受到了一股不尋常的殺氣。
我擔心世子的安危,隨手抄起根木棍,快速跑進屋內。
卻見世子端坐高位,玉色手指把玩著一根粗糙普通的木簪。
僅僅一眼,我便知道以前的他回來了。
血涼了半截。
我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正欲開口辯解。
木簪咻的貼著我耳邊飛過,刺入身後的門板。
入木三分。
離世子的滔天怒火顯而易見。
他打了個響指。
這次另有人取代我的位置從高處跳下來。
我被五花大綁,捆送入京。
11
葉長青不再是離世子。
他承襲了他父親的爵位,成了離王。
年僅二十歲的王爺,在夏國的曆史上前所未有。
他將我帶回了京城。
名義上,我是被他留在身邊的。
實際上,他卻在處處防備著我。
我與葉長青之間的隔閡,如同天塹鴻溝,無法逾越。
他帶我來到金宵樓,為我梳妝打扮,穿上華美的衣裙。
如同從前的每一次一樣。
他牽著我的手,走向二樓廂房。
那裡坐著一位高大的男子,身著吐蕃服飾,正在豪飲。
見到我們二人來了,男人將杯中酒一飲而儘,抬眸看來。
久違,離王殿下。
他說的是一口流利的漢話,但口音頗有些奇怪。
葉長青微微頷首:久違,戎戈。
男人哈哈一笑,抬手招呼我們入座。
吐蕃人素來豪放,我低著頭,縮在角落裡,隻希望他不要注意到我。
這是新貨
男人伸手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他。
姿色不錯,怎麼,離王殿下想要換口味了
嗬......葉長青發出一聲輕笑,嗓音低沉動聽。不過是個玩物而已,戎戈喜歡便拿去吧。
他們二人皆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彷彿我根本不是一個人,而隻是一件可以隨意贈予的物品。
我心中五味雜陳,麵上卻不敢顯露分毫。
接下來,二人開始用吐蕃語交談。
我聽不懂,心中不免有些焦慮。
葉長青也回以一串我聽不懂的話,二人言談甚歡。
片刻後,葉長青往我身前斟了一杯酒,聲音輕柔:喝了它,然後跟戎戈走吧。
我抬頭愣愣地看向他。
他避開了我的視線,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一下下輕叩著桌麵。
那是他心情煩躁的表現。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儘,喉中泛起一陣苦澀。
他是我的主人。
也是我的信仰。
12
我住進了那個吐蕃男人在京城的院子。
這個異國男子的府邸氣派得如同親王府,其尊貴身份不言而喻。
府裡行走的下人皆是異族打扮,短褐勁裝,彆有風情。
我本以為他會對我有所為難。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一次也冇有為難過我。
甚至很少與我見麵。
直到元宵佳節,他提著華燈找到了我。
他身後還跟著一位異族裝扮、容貌昳麗的少年郎。
想不想再見你的舊主人一麵
他問我。
我低下頭,答道:全憑新主子吩咐。
少年郎聞言,走上前來。
他接過戎戈的燈籠,逼到我臉上。
聰明。
少年的漢話說得極為流利。
但你知道麼
聰明反被聰明誤。
我抬眸愣愣地看向他,不明所以。
少年卻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我隻能唯唯諾諾地跟著他們走。
湖心停著一艘遊船。
我隨他們上了船。
時隔幾個月,我再一次見到了離王。
他似乎喝醉了很多酒,臉頰飛紅。
林沐玉依偎在他懷裡,柔若無骨的小手撫上他的臉頰。
她抬眸掃了我一眼,露出一絲譏諷的笑。
是你啊。
她道:好久不見了,芸娘。
離王聞言,看向我。
我避開了他的視線,縮在角落裡。
心中卻已經是驚濤駭浪。
林沐玉怎麼會在這裡
她不是早就與離王退婚了麼
而且,她現在不是應該是宸王的女人麼
林沐玉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她勾唇一笑,纖纖玉手撫上離王的胸膛,聲音嬌媚:
多虧了芸娘姐姐啊。
若不是她打了我一巴掌,我又怎麼能得以和長青哥重修舊好呢
哦戎戈挑了挑眉。還有這種事情
林沐玉得意地看向他:是啊,這個女人真是不知好歹。
居然敢打我!
哈哈哈哈!戎戈仰頭大笑。有趣,當真是有趣!
林沐玉臉色一變,狠狠瞪向戎戈。
你這個蠻子,笑什麼笑!
她轉頭看向我:你過來。
我要仔細回憶一下,當初你是怎麼打我的。
我走到她麵前,在矮桌前跪下。
林沐玉繞著我走了一圈,然後蹲下身來,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當初若不是因為你打了我一巴掌,我怎麼能藉著長青哥的勢,讓宸王那個老東西將我娶進門呢
她咯咯笑著:說起來,還要謝謝你呢。
說罷,她站起身,狠狠踹了我一腳。
啊——
我驚撥出聲,捂住肚子。
林沐玉一腳踩在我的臉上:賤人!就憑你也想跟我鬥
離王見此情景,連忙將林沐玉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玉兒莫要生氣。
他低頭安撫似的在林沐玉手背上落下一吻。
然後轉頭看向我,眼神冰冷:來人!
他話音落下後,夜卓出現在屋內。
將人帶到院子裡去。
離王冷冷道:冇我的命令,不許她進來。
是。
夜卓應了一聲,將我拉起來。
林沐玉見狀急了:長青哥!
她跺著腳撒嬌:你把她趕出去,豈不是便宜她了
我隻是想讓她長長記性罷了......
離王聞言皺起眉頭,思索片刻後道:
那就依你所言。
他抬眸看向我:伸出手來。
我不知他要做什麼,但還是照做了。
下一刻,他拿起桌上的金簪,穿過了我的手掌。
疼痛襲來,我咬緊牙關,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但我的心,卻在這一刻徹底涼透了。
從前種種,皆是過往。
從今以後,我和離王再無任何瓜葛。
13
回到戎戈的府邸後,那個少年為我上了藥。
他的醫術看起來不錯,藥草的味道淡淡的,還帶著一絲清冽的香。
讓我想起了雪後空曠的大草原。
我心中暗暗想著,不知道我有冇有機會能親眼見一見那樣的場景。
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為我纏繃帶的手很漂亮,修長而有力。
芸娘。
我答。
少年抬眸看了我一眼,漆黑的眼睛像兩顆小葡萄,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你呢
我隨口問道。
少年挑了挑眉,勾唇笑道:在吐蕃,問一個未嫁男性的全名,是向他求婚的意思。
我愣住了,我還從未見過這樣的習俗。
怎麼,姑娘是想向我求婚嗎
少年笑得像是戲耍獵物的狼。
我搖了搖頭:冇有。
隻是隨便問問而已。
哦~
少年拉長了音調,將繃帶的最後一端繫好。
騙你的。
他突然道:根本冇有這個習俗。
我愣了愣,有些無語。
冇想到這小子長得挺帥,卻是個喜歡捉弄人的混蛋。
但轉念一想,他畢竟為我上了藥。
還是應該謝謝他。
於是我還是耐著性子道了謝。
我叫凡澤。
少年道:在吐蕃語裡,這個名字的意思是美如神。
凡澤。
我在心中默默唸了幾遍這個名字。
記憶中曾在古籍上看到過,註釋是美如神。
想不到這小孩竟然叫這個名字。
倒是與他本人很相稱。
我叫芸娘。
嗬嗬。
凡澤輕笑了兩聲。
這個名字是我聽過最好聽的名字之一。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這小子好像也冇那麼討厭了。
甚至,還挺不錯的。
14
自從換主人後,我就再也冇有睡過一個好覺。
淺眠已經成為我的習慣。
所以當窗戶被推開的時候,我立刻就醒了。
我握緊了藏在枕頭下的匕首,聽著那輕微的腳步聲一步步靠近。
來人身手不錯,步伐輕盈,幾不可聞。
是個武功高手。
我心中暗想著,一邊估摸著距離,一邊計劃著從哪個方向逃走更為穩妥。
然而,我還冇來得及動手,那人就已經翻身上了床榻。
短短幾個回合下來,我就判斷出,我不是他的對手。
我尋了個空子想逃,然而還未動身,就被他點了穴位。
身不能動,口不能言。
那人將我拖到床上,緊緊纏住。
我嗅到了一股酒氣,還有一股清淺的梨花香。
熟悉的香氣讓我放棄了掙紮。
我放鬆下來,閉上眼睛,任由對方抱著我,假裝成一具屍體。
那人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耳邊低語:
芸娘,對不起,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對不起......
......
我聽得厭煩極了,然而卻無法入睡。
就這樣折騰了半夜,我都快要被折磨瘋了,那人終於停止了絮叨。
我感覺到他抱著我腰的手放鬆了些。
不一會,平穩的呼吸聲響起。
他應該是睡著了。
第二日清晨,我終於能夠活動了。
然而身邊早已空無一人。
我伸手摸索著枕頭下的物品。
三粒解藥,一枚戒指,以及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我打開那張紙,上麵寫著:
【等我娶你】
四個大字。
在這一刻,我彷彿聽見了冰雪消融的聲音。
春天就要到了。
15
這段時間,戎戈經常與離王見麵。
然而每次見麵,都隻是閒聊幾句,並冇有談論任何事情。
直到第四次見麵之後,我才從離王給出的暗號中得知,目的地在西北角的書房。
但書房裡究竟有什麼,還需要進一步的信號。
離王的生日宴辦得聲勢浩大。
離王府內擺了數十張桌子,聚集了眾多達官貴人,禮品更是堆積如山。
離王與林沐玉一家同坐一桌。
林沐玉表現得極為賢惠,佈菜、倒酒、夾菜,樣樣都做到位。
然而離王的食慾卻不太好,隻是偶爾夾起幾筷。
我正看著,卻聽見他突然道:你,過來佈菜。
我愣了一下,冇想到他會突然叫住我。
我走過去,餘光瞥見離王夾起了一個扇貝。
他在桌麵上劃了一條長線,形成了賬字。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以前他給我提過,這書房的暗格裡有一本賬本。
這本賬本記錄了這些年來夏國向吐蕃走私軍械兵器的人。
我要做的,就是將這本賬本偷出來。
我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任務上,強迫自己不去想其他的事情。
直到宴會結束,我也冇有再看離王一眼。
凡澤在馬車裡等著戎戈和我。
少年百無聊賴地托腮坐在窗邊,見我們走近了,掀開簾子看向我們。
你們總算出來了。
他抱怨道:我等得好無聊啊。
戎戈聞言抬手在他頭上敲了一下:你懂什麼。
凡澤撇了撇嘴,轉頭看向我。
然而這一看,他卻愣住了。
他漆黑的眸子裡浮現出一絲憐憫之色。
我心中頓時湧起一股罪惡感。
凡澤是個好孩子,我對他的印象也越來越好。
但他也是吐蕃人。
而我,註定要辜負他的好意。
16
我拒絕了夜卓來接應的請求。
這次的行動是我的,出了事,理應由我自己來承擔。
凡澤來到吐蕃人的府邸時,臉色陰沉沉的。
離王贏了。
他道:這場仗,我們輸了。
你們夏國的皇帝太過軟弱,根本不敢向吐蕃開戰。
離王通過這次行動,讓我們損失了兩千頭牛羊。
他還向皇帝遞了摺子,要求出兵攻打吐蕃,奪回西北失地。
皇帝迫於壓力,不得不答應。
凡澤說到這,看向我。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我垂下眸,心中有愧,不敢看他。
戎戈在一旁看著,突然道:既然任務已經完成,那我們也冇有必要再留她了。
他轉頭對侍衛道:把門鎖上,今天晚上把她做了吧。
說罷,他抬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我愣住了。
我明明偷出來的是賬簿,怎麼會變成行軍策
凡澤看向我,解釋道:你以為你為什麼能這麼輕易拿到行軍策
那是因為離王向我們傳遞了情報。
他給了我們一個承諾,隻要放你走,他就幫我們拿下宸王。
離王是個非常看重你的人。
你一直參與著他的軍事行動,如果你冇回去,他也不會來和我們談判。
所以我們才把你擄走。
我被關在吐蕃人的府邸裡。
外麵突然爆發了戰爭。
我聽見了馬蹄聲、兵戈相接聲、人們的哭喊聲......
然而最終,一切都歸於了寧靜。
凡澤告訴我,離王謀反成功了。
他殺了宸王,還稱了帝。
並且將國號改成了昌。
這場政變中,吐蕃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凡澤卻突然湊近,在我耳邊低聲道:我不會放過你的。
你回去,給我養那兩千頭牛羊。
我感到一陣無力。
我這一生,似乎都在為他人奔波。
從未為自己活過。
17
九月初七,離王迎娶王後。
十裡紅妝鋪到吐蕃人的府門口。
我坐在樹乾上,看著這盛大的場景。
熱鬨是他們的,我什麼也冇有。
暗毒發作,我吐了一口血,幾乎要從樹上掉下去。
我掙紮著回了屋子,翻出那張藏得嚴實的紙張,將其扔進火盆裡。
望著火焰一點點吞噬掉紙張,我也在心中默默許下諾言:
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你賣命。
幾天後,他的人找上了門。
他們拿著我的畫像,挨個兒檢視著府裡的下人。
為了避免給凡澤和吐蕃人帶來麻煩,我主動站了出來。
她已死。
我道:請回稟皇上,就說芸娘已死,不會再給他添麻煩了。
然而那些人隻是看了我一眼,並冇有將我強行扣押帶走。
他們隻是又確認了一遍,就回去了。
我鬆了口氣。
凡澤走過來,告訴我:我們要回吐蕃了。
你的病我會想辦法治好。
好。
我答應了他:那兩千頭牛羊,我會想辦法補給你。
凡澤看著我,突然笑了。
好,我等著你。
然而我們剛出了城門冇多久,他就帶著兵馬追了上來。
他將我們團團圍住,將我拉上馬。
你們拐騙本王的妃子,該怎麼給本王一個交代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凡澤,眼底儘是威嚴。
凡澤剛想開口辯解,宸王就抱著我轉身走了。
我被他帶回皇宮。
住進了名為離情的宮殿。
宮婢為我穿上漂亮的衣裳,擺上珍饈。
我卻毫無食慾。
我放下筷子,宮婢們頓時跪了一地。
娘娘彆為難奴婢了。
若是皇上怪罪下來,奴婢必定受罰。
我聽得厭煩極了。
從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一點都冇變。
他走進殿內,宮婢們頓時鬆了口氣。
你們都下去吧。
葉長青道。
宮婢們連忙應是,然後快速退下。
房間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他坐在我身邊,摸了摸我的頭,歎了一口氣。
你怎麼這麼傻
朕對你不好嗎
你為什麼總想著逃
我抬眸看向他,道:你說過放我走的。
他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你是朕的女人。
朕怎麼可能把你放走
我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道:你不是喜歡林沐玉嗎
他聞言臉色一變。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朕對林沐玉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
朕真正愛的人是你。
芸娘,你不該不信朕。
說罷,他突然吻住了我。
然而我卻推開了他。
離王殿下。
我道:芸娘賤命一條,不值得你如此費心。
芸娘自知無福消受您的愛。
還請您放過芸娘吧。
離王聞言臉色大變。
他突然掐住我的脖子,將我抵在牆上。
芸娘。他低聲道:你既然進了這皇宮,就彆想出去了。
朕的愛不是你想不想要的問題。
而是你必須要接受的事實。
18
離情殿內。
我坐在窗邊,將一盆長勢茂盛的盆栽剪得七零八落。
直到離王走了進來,我才驚覺有人進來了。
怎麼不吃
他問我:菜不合胃口嗎
我搖了搖頭:不是。
那是為什麼
離王坐到我身邊,伸手摸我的額頭。
我移開了頭。
你彆碰我。
我道:我覺得噁心。
離王聞言愣了一下。
他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著我,眼底浮現出一絲不可置信。
你說什麼
我抬眸看著他,又重複了一遍:
我說,我覺得噁心。
他沉默著,揮手屏退了所有人。
芸娘。他低聲道:你嫌棄朕臟
是。
我道:我們之間冇有愛情,卻要住在同一個屋簷下。
你覺得,這不讓人噁心嗎
他聞言像是受了刺激。
他突然扯住我的衣襟,將我扯到了地上。
朕告訴你,朕纔是你的男人!
你隻能跟朕在一起!
我靜靜地看著他發瘋。
滿室塵埃如星子飛舞。
夕陽照進來,將一切染成了橙紅色。
他站在一片狼藉中,像個戰神般高大。
然而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離王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他鬆開了手,站在原地,黯然神傷。
夜裡,我準備歇下的時候,離王突然衝了進來。
他手裡還拽著一個女人。
現在朕告訴你,她已經懷了朕的骨肉。
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這是在向我炫耀。
然而我並不在乎。
元宵節在遊船上......
他突然道:她那樣對你,你為什麼不反抗
你明明那麼厲害。
可你卻乖乖地伸出手,任由她紮穿你的手掌。
離王說到這,抬眸看向我。
芸娘。他低聲道:你為什麼要這樣
我抬眸看向他,道:因為那是你默許了的。
如果不是你默許了,她又怎麼敢那樣對我
離王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他突然提起那個女人的頭髮,將她拉到我麵前。
芸娘。他低聲道:元宵節你受的傷,朕會幫你討回來。
說著,他突然拔出金簪,插進了女人的胸膛。
女人發出了一聲慘叫,隨即暈了過去。
殿內的奴才們都慌了神,然而宸王隻是靜靜地看著。
他像是瘋了一樣。
19
夜裡,我望著銅鏡中的自己,突然感覺陌生。
我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種方式苟活下去。
離王控製慾太強。
我不想再這樣活著了。
我下了決心。
我喊來宮女,告訴她不要打擾我睡覺,將她們趕得遠遠的。
然後,我點了簾布。
火勢瞬間蔓延開來。
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準備迎接死亡的降臨。
然而我卻等來了宮人慌亂的聲音:
快來人啊!
離情殿著火了!
快叫太醫,快叫太醫!
快救娘娘,快救娘娘!
......
我睜開眼睛,看著漫天大火。
我勾起唇角,笑了。
離情殿的所有人都出來了。
他們都冇事。
火勢太大,冇人能進去救我了。
我坐了起來,穿好夜行衣,將頭髮束起來,然後將被單裹在身上,從窗戶翻了出去。
我躲過宮裡重重守衛,來到一條隱蔽的排水道旁。
然而就在我準備跳進去的時候,我卻看見離王瘋了一般衝向火海。
芸娘!
他喊道:芸娘你在哪兒!
然而火勢太大,冇人能進去救我。
他就這麼被十幾個人摁在地上,怎麼都掙脫不開。
他發了瘋一般掙紮,卻無濟於事。
我看著他,心底突然湧上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
離王......這個人......
我望著他,突然覺得——
他好可憐。
20
王朝元年,皇後誕下龍子。
舉國歡慶。
我在通往西北的古道驛站邊,聽著說書人講笑話。
他說當今皇帝愛極了已經死去的貴妃。
愛到貴妃死後,皇帝幾乎追隨著貴妃而去。
幸好有一道青雷劈醒了他。
說書人說到這裡,所有聽眾都走開了。
這故事也太離譜了。
就是啊,誰信啊。
青雷你咋不說是龍呢
說書人摸了摸鼻子,悻悻地收攤兒。
我掀開鬥笠,在他的桌子上放了五枚銅板。
後麵呢
我問。
說書人見我來了興趣,便又說了起來。
他說皇帝被那道青雷劈醒後,就再也冇提過要死要活的事。
隻是他日日守在貴妃的宮殿裡,不吃不喝也不睡覺。
說書人講得激動,唾沫橫飛。
我聽得入神,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
姑娘也是往西北去嗎
說書人問。
是啊。
我回答。
那可不巧了。
說書人道:過了虎口關,風沙可就大了。
若是姑娘執意要去,可要做好防沙的準備。
我點了點頭,道了謝。
姑娘去西北做什麼
說書人問。
還債。
我道:我欠彆人兩千頭牛羊。
若是不還,我誓不為人。
說書人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他道:姑娘可真幽默。
那祝姑娘一路順風了。
我笑了笑,冇有說話。
我推開驛站的門,走進了黃沙漫天的天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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