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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明眸皓齒今何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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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妙施是帶著兒子一起來的。

大門開啟後,她彎腰拍了拍八歲的兒子竇靖,手往前一擺,竇靖就向李頤跑過來,邊跑邊叫道:“太子阿兄!”

妙覺即刻起身:“我在後麵等你。”

還冇等李頤應,他便摸索著走了,竇靖坐在李頤身邊,一臉好奇地看著這個閉著眼睛的僧人,又拉著李頤的袖子道:“阿兄,二姐姐在樓下屏風後頭等著你呢。”

李頤其實不想見這位竇二孃子。

他受正統的東宮教育長大,知道自己的婚姻絕非兒戲,不該私下與女孩見麵,尤其是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

薛妙施如此安排,無非是知道父親愛他,選妃前必問過他的意見,想讓他先見見竇二孃子,占個先機罷了。

這樣昭然若揭的心思,李頤仍不忍心拒絕。

他生下來就冇有見過母親,外祖母告訴他,母親為了生他,把身上的血流乾死了。

姨母是母親唯一的妹妹。

李頤會很偶爾地注視薛妙施,還有她的孩子竇靖,想象那是三十多歲的母親和自己。

有時候,他希望母親能擁有姨母的命運。

姨母比母親小五歲,正議婚時碰上父親登基,因此命運天差地彆,她自己在自己的婚事上有了自主權,親自選擇了竇家前途無量的竇天齡作為夫婿。夫妻倆相輔相成,李頤就學、十歲、病癒、出閣等大禮,必然推恩到薛妙施夫婦頭上,如今,他們一個是平陵縣公,另一個是岐國夫人,俱是榮耀。

春風得意,李頤望著向他走來的薛妙施。

薛妙施容貌秀麗,據說和他母親很像,隻是身量微矮,加上假髻高冠以後方與李頤等身。

她的手很溫暖,燙在李頤身上:“善思,咱們走吧。”

唉。

李頤還是冇有鼓起勇氣拒絕她。

走出門的時候,李頤對樂壽打了個眼色,示意他趕緊清場,自己這邊速戰速決。

薛妙施冇發覺,十分興奮地和他介紹竇二孃子:“從前長寧公主在的時候,有一年中秋,她跟著殿下進過宮,你還記得嗎?”

當然不記得了。

怎麼大家都說跟他見過麵,李攸簡是,這個竇二孃子也是,可他小時候,除了父親和妙覺,幾乎冇什麼人來陪他。

不過,想起長寧公主,李頤回頭往小樓看了一眼,妙覺當風站在涼台上,麵朝向他,看起來孤單極了。

李頤不知為什麼難過起來,含糊應了薛妙施兩句,薛妙施以為他記得,很開心:“二姐生得極漂亮,性子又和順,你們兩個站在一起,定是一對璧人。”

李頤聽她說了半路,走到竹林前,隱約看見一道彩繡錦幛,這是仕女出行遮麵的標配,幛後便傳來女人們的歡笑聲。

竟然不止一個人。

他原本就不情願,聽到聲響後更是止步,轉頭問表弟:“阿靖,今天是和誰一起來燒香的?”

竇靖派數道:“大嬸嬸、三嬸嬸和四嬸嬸,嗯,五姐姐、八姐姐,舅母,還有……”

李頤皺眉:“姨母這是什麼意思?”

薛妙施見他不肯上前,強笑道:“她一個女兒家,哪有讓我一個做嬸嬸的單獨帶出門的道理,若這樣做,豈不更惹人猜疑?因此便借了全家燒香的名義,冇和你說清楚,是我考慮不周,這樣吧,我單獨把她叫出來,你們到後頭林子裡走一走……”

恐怕林子裡也能躥出幾個女眷,明天他私會竇二孃子的事整個永樂城都知道了!

李頤深吸一口氣,停步。

薛妙施見他不走,心下焦急:“若冇有那遭事,你早兩年就該成婚,這會兒孩子都該有了……這幾天,你外祖母總是夢見你娘,夢見了卻又什麼話都不講,想她一定是心裡有牽掛,看你冇有成家,放心不下。便叫我來做了此事。”

李頤淡聲道:“我的婚事自有爹爹定奪,娘若是不放心,托夢給爹爹吧。其實我不願來,之前就該和姨母講清楚,是我的不是。稍後我讓樂壽送些東西給你,你給這位二孃子,權當勞動她一遭吧。”

“我想陛下也是有這心思的。”薛妙施見他執意離開,急道,“二孃子的母親,是裴見濯的堂妹!”

李頤問:“所以呢?”

所以,你娶了她,一定會讓裴見濯對你死心塌地的!裴見濯是國朝第一重臣,又有從龍之功,打吐蕃、修河渠,名望不下宰相,若有他的支援……

可李頤需要什麼支援?

他從來就是皇位的唯一候選人。

“姨母不該這樣。”

他把手抽出來。

薛妙施喊了他一聲,他冇應,走出竹林。

樂壽剛吩咐羽林衛便裝把守,一轉頭,發現李頤已經出來了,兩隻手露在外頭有點發紅,顯然是凍的,頓時天旋地轉:“殿下,衣服!”

李頤才意識到自己衣衫單薄。

妙覺剛給他脫完,薛妙施帶他走的時候太心急,忘記等他穿外頭的厚衣服了。

如果母親還在,她一定會讓我穿好衣服再走的。

李頤被父親豐沛地愛著,自然不會傻到向姨母去尋求那麼一些零星的母愛,相反,他自信母親愛著自己,無論在哪一個世界,因為母親,他甚至不畏懼死亡。

父親從小就告訴他,世界的這一邊是父親,另一邊是母親,他們隻是在不同的兩極愛著自己。

至於外祖父母、姨母、舅舅,他們是母親在世界這一邊的親人,他應該和父親一起把他們照顧好。在這一點上,李頤問心無愧。

“以我的名義送素齋給岐國夫人。”李頤一邊走入小樓,一邊吩咐,“我正和阿覺參禪,便不去拜訪了。”

有心人一查,便知今天薛妙施和他同時出現在慈雲寺,他作為外甥,又素來厚待母族,知道姨母在卻不遣人探問,實在反常。要麼就是與薛妙施鬨矛盾,要麼就是與薛妙施呆在一起。

所以,要製造不在場證據,隻有一個辦法。

派人去賜齋,製造他們同在慈雲寺,卻冇有見麵的假象。

樂壽聞言卻頓住了,為難道:“殿下……”

李頤一挑眉。

小樓裡什麼都冇動,衣服也冇收過,妙覺聽到響動,走了下來,站在李頤層層疊疊、宛如蛇蛻的衣服前。

“方纔,宮中已經賜齋過來,給你和岐國夫人。”妙覺代樂壽回答道,“現在吃嗎?”

宮中賜齋?

皇帝已經賜過,太子自然不必再賜。

所以,哪怕李頤今天去見了那個女孩子,忘記打掩護,忘記製造不在場證據,也不要緊。

父親已經幫他遮掩過去了。

李頤心下百感交集,那一點被姨母算計的傷感也不翼而飛。

畢竟大多數時候,和他相依為命的隻有父親。

“現在吃吧?”李頤心情頓好,問妙覺。

妙覺應了一聲,素齋擺上來。

李頤和妙覺經常湊在一起用飯,樂壽也知道妙覺不大方便,便先挾了一點菜盛在小碗裡讓妙覺吃,纔去給李頤佈菜。

李頤胃腸脆弱,不管吃不吃齋,食物總以清淡為主,原本吃鱸魚一類還能嚐出一些鮮甜,可惜如今冬日,萬物潛藏,李知微又節儉,桌上多是一些容易儲存的果蔬,久而無味,再加上李頤一夜冇睡,興奮勁過去,困勁湧上來,竟如嚼蠟一般,含菜在嘴裡,半天也不嚥下去。

樂壽不敢催促他,怕他嗆著。倒是妙覺,許久冇聽見李頤的筷子聲和咀嚼聲以後,忽道:“竇二孃子,怎麼樣?”

妙覺一喊,李頤才發現自己口裡的菜蔬已經成了一灘泥,連忙滑到喉嚨裡:“什麼?”然後才反應過來:“我冇見她。這種事,我尚能逃脫,她一個女兒家,太難為了。”

若是他和竇二孃子被“偶遇”,他尚且可以耍賴,她的閨譽又要如何?

多的李頤也不想講,轉移話題:“你怎麼好奇這個,莫不是動了凡心塵念?”說起這個,他來了勁頭,湊到妙覺身邊依偎著,嘻嘻笑道:“好阿覺,不如還俗吧!”

這自然是朋友間閒嗑牙時候的玩笑話,妙覺頭髮長得快,有時候一個冇注意就有寸長,李頤就曾摩挲著他頭頂,叫他就此留髮還俗。

妙覺從來不接他的茬,這會兒卻道:“我從小就在慈雲寺,連自己俗家父母、姓氏什麼也不知道,本無來處,有何可還。”

李頤接得很快:“那就和我姓李好了。”

妙覺眼睛閉著,睫毛顫了顫,良久,吐了四個字出來:“那,當不起。”

李頤兀自不覺,低頭吃飯,旁邊樂壽正在佈菜,聽聽話音覺得不對,悄悄望向妙覺。

他對妙覺,應當稱得上是熟悉了。這位法師自小在慈雲寺修行,受長寧公主撫養,和李頤一起長大,最受李頤親近依賴,隻要還俗,塵世富貴可謂唾手可得。

可長寧公主去世以後,他便到處遊曆,向天竺傳經,往東瀛渡法,足用去五年光景,纔回到永樂,如今事業是譯盲文佛經。

從此人事蹟上來看,應當是道心堅定。

可李頤“姓李”的玩笑話一出,他竟然麵色一變,鼻翕牙咬,素來沉靜慈悲的麵上竟泛出一些……

怨恨?

不過他是個瞎子。樂壽心想,尋常人知道喜怒哀樂是什麼樣子,怎麼表達,但瞎子不知道,隻能模擬表情,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麼樣的。

應該是巧合吧。

果然,下一秒,妙覺就神色如常:“我隻是覺得她很合適。”

李頤不樂意了:“合適?”

妙覺說:“竇二孃子的母親,是裴見濯的堂妹。”

怎麼又是裴見濯?

妙覺又篤定道:“如果裴見濯有女兒,一定會是你的太子妃。”

李頤皺眉:“姨母讓你來做說客的?她以為搬出裴見濯,我就會同意?裴見濯從小在揚州長大,這幾年更是南南北北到處跑,什麼堂妹表妹……論親戚,我和裴見濯還是親戚呢。”

裴見濯的兄長裴照元尚顯宗皇帝的妹妹長寧公主,換而言之,裴見濯的兄長是李頤的姑父。

裴見濯本人因南北奔忙,三十郎當歲了還未成家,如果要成家,按輩分,多半也會娶李知微的親妹妹,李頤的親姑姑。

就算冇有這些婚姻連接,裴見濯也和李頤關係匪淺。李頤記得自己小時候,父親還冇登基,裴見濯就往他家來,給他講故事了。

用婚姻來拉攏裴見濯,這不是好笑嗎?他還需要拉攏裴見濯嗎?還是用一個裴見濯自己可能都冇見過幾麵的妹妹——的女兒!

他自己在那邊說得慷慨激昂,妙覺卻忽然道:“你不開心嗎,善思?”

本來還不覺得,妙覺一說,他發現自己好像是有點不開心的。

李頤放下筷子,神情沮喪。

從他記事起,大臣就在上書,請求皇帝立後了。

這倒不是大臣吃飽了飯冇事乾,國家需要女主人,皇後有一份獨屬自己的職責,遠的不說,每年親蠶禮就是皇後為天下婦人垂範的象征。

連李頤都做好了自己會再有一個繼母的準備。

可父親拒絕了,甚至冇有選妃,六宮懸置生灰,皇後的禮儀由公主及宗室中年長的婦人代替。冇有嬪妃,自然也冇有子嗣,李頤就一直是李知微的獨子、愛子,地位穩如泰山,無可動搖。

他被父親愛著,其實,這不正是父親愛母親的表征嗎?

父親不是生來就是皇帝、皇子,和母親成婚的時候,他是一個偏遠的宗室,在昭文院裡勤學苦讀等待功名降臨。

父親還是個學生的時候就能收穫愛情,為什麼他是太子了卻冇有?哪怕他今天見了竇二孃子又怎麼樣,隔著屏風晃盪幾下身影,難道能釀成愛情?

他想起婚禮上必不可少的雁,隻影哀鳴,哀鳴而死。

妙覺說太子妃是要合適的,父親說,太子妃是要他喜歡的,可他喜歡的,又喜歡他的人在哪裡呢?

妙覺說:“我帶你出去散散心吧。”

好吧!

李頤又想笑了。

他還是個小少年,在李知微給他提供的溫馨世界裡,感傷像大夏天荷葉上的露水,一滑就消失無蹤。

他揶揄妙覺道:“我從前求你和我一起出去,你都不肯,怎麼,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妙覺笑著搖頭:“太陽從哪邊升起、哪邊落下,我怎麼會知道?”

“太陽是東邊升起,西邊落下。”

“那我們去東市吧,東市有天竺商人開的書坊,我想看看有冇有新書,好作通譯。”他不僅安排好了自己,還安排好了李頤,看起來是蓄謀已久:“東市有一道雪夾兒,是用羊乳打發的熱漿,不知用了什麼,冇有腥氣,我領你去嚐嚐吧。”

“好。”

李頤喝不了牛乳,羊乳倒還行。

“不過他們說,那是個小攤販,隻在外麵有幾張桌子,不知道可不可以?”

什麼,冇有屋頂,那不是落葉灰塵乃至於路人的唾沫都得往太子殿下的碗裡跑嗎?!樂壽大驚失色。

剛想阻止,那邊李頤已經站起身來預備穿衣服出門,妙覺閉著眼睛,在架上給李頤找衣服,看得樂壽瞠目結舌。

他今天少說給李頤套了五件衣服,三條褲子,妙覺給李頤遞的,從裡到外竟然一點冇錯。

李頤又變成一個腰肩一樣的球,牽著妙覺的手出門去。

在熟悉的環境裡,譬如慈雲寺,譬如重華宮,妙覺走路與常人無異,哪怕有人從他麵前路過,也頂多覺得這人敢閉著眼睛走路,真是藝高人膽大。

但到了陌生的東市就不一樣了。

正月十六,東市人流如潮,聲音嘈雜,妙覺又不常來這個地方,哪怕有李頤領著,他還是十分惶恐不安,一隻手被李頤牽著,一隻手在旁邊摸索前行,時而摸到彆人的肩膀或者頭巾,李頤和他隻能輪番跟人道歉。

“摸來摸去的乾什麼?!”有人被妙覺碰到肩膀,破口大罵,“閉著眼睛走路找死啊?”

李頤轉過眼去:“怎麼說話——哎!”

妙覺被人一罵,竟直接撒開腿跑了!

他這麼容易受驚,是怎麼乘船到東瀛去的?!

李頤還冇來得及細想,隻能牢牢抓住妙覺的手,可他久病,妙覺又身體強健,李頤壓根拉不住他,反而被他拽到了一個小巷子裡。

再回頭時,樂壽不見,羽林衛也跟丟了。

剛想說什麼,他又發現妙覺滿臉通紅,透出一種羞恥,顯然是覺得自己方纔很丟臉。

李頤話鋒一轉:“這裡人少,清靜多了,咱們去找雪夾兒吧。”

“嗯。”

妙覺冷靜下來,和李頤十指相扣,攥得李頤有點疼:“你……冷不冷?”

“不冷。”

方纔人這麼多,一人呼一口氣,天地都沸起來了。

他和妙覺兩個人在小巷子裡一邊摸索一邊問,終於弄清了雪夾兒在哪裡。

繞過裡弄間最後一道牆,一個小小的攤位就在眼前,果如妙覺聽說的那樣,一切都是露天的,東市的風沙呼啦啦吹著店旗,寒冬臘月裡,人還不少,店家為了展示自己的羊乳貨真價實,還在門口栓了一隻母羊。

李頤對活物向來敬謝不敏,找了個偏遠的位置,先帶妙覺坐下,剛準備起身去找店家時,與他相對的昏暗角落裡,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這羊乳叫人帶一份回去給善思吧,得多放點糖。”

李知微和裴見濯相對而坐,除了羊乳外,麵前還各自放了一盤冰酥山,李知微盤裡的酥山已經咬掉了山尖,裴見濯就把他手上那盤捧起來,湊到李知微麵前,也被李知微一口咬掉山尖,山上淋著的果醬紛紛塌陷,掛在李知微嘴邊。

“還是冰的好,我這幾天總覺得心燒。”李知微說。

李頤愣在原地,看裴見濯彎起食指,在李知微唇邊蹭了蹭。

這……

“怎麼了?”妙覺的聲音恰時出現,微仰著頭,問,“善思?”

還好妙覺冇有聽到李知微的聲音。

李頤僵僵道:“這裡氣味不好,我不太喜歡,走吧,去買書。”

他逃難似的把妙覺拽離小攤。

原來不是他需要籠絡裴見濯。

而是裴見濯需要和他建立更深的聯絡。

薛洽的聲音再次迴盪開來——

殿下,後孃要是個好東西,你會冇有嗎?

李頤想把他叫回來,誠懇問他一個問題。

那後爹呢?【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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