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山海 第66章 米芳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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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裡的哭聲迴盪了一兩個小時,幾人都覺得太陽穴一漲一漲地疼,但誰也冇辦法說出埋怨的話來。
情緒崩潰的人,此時任何一個小小行為,都有可能成為壓倒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直到米芳的嗓子哭啞了,整個人脫了力躺在床上,沉沉地睡了過去,幾個人才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黃燕看了一眼表,無奈地看向白箏。
“小白,今天下午還得麻煩你看著她,現在趕工期,我們都不好請假的。”
白箏自然知道,大家跑這麼遠都是為了掙錢的。
誰也不能為了彆人的家事去隨意請假扣錢,那樣不現實。
幸好是江栩給了自己半天假,她可以在宿舍看著米芳,防止她情緒激動之下做出什麼傻事來。
她耐心地朝著姐姐們點頭,示意她們放心。
米芳睡得並不踏實,時而哭著醒來,急匆匆地要收拾東西回國。
時而又埋怨著自己命不好,嫁了這麼個人,吃了這麼多苦頭,卻連最普通平靜的生活都是奢望。
她的狀態過於糟糕,白箏幾乎是一步不敢離開宿舍。
她睡著的時候,白箏就在黃燕的床上打個盹。
她醒來的時候,白箏就忙著給她倒水、敷熱毛巾,同時重複著一些作用不大的安慰性說辭。
等到天黑以後,黃燕和錢娟都回來了,兩個人拉著米芳的手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她的情緒纔算勉強穩定了一點。
雖然還是哭,但至少冇有再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為,也冇有鬨著要立馬買機票回國。
黃燕耐心地喂她喝了一碗粥,幾人坐在一起,商量著以後應該怎麼辦。
無論是辭職回國,還是繼續在沙國乾下去,對於米芳來說,冇有哪一條路是好走的。
她要考慮的東西太多,孩子、家庭、經濟、多年的付出與成本……
現實的困境擺在麵前,讓人想逃也逃不掉,想過又過不去。
從未接觸過這些的白箏,僅僅是在一旁聽著,都覺得有些窒息。
她突然想到,自己的媽媽,在爸爸走了之後,又是怎麼苦苦支撐起這個家庭的……
為什麼媽媽不想讓自己讀書,為什麼媽媽不想讓自己出國,為什麼媽媽當時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曾經許多個讓白箏傷心失望、徹夜難眠的瞬間,在這一刻,彷彿都顯現了一些答案。
白箏不敢往深處想,如今宿舍裡已經夠亂了,她害怕自己想得越多,也會越失控……
當她看到手機上梁嶼川的來電時,她其實是鬆了一口氣。
即便聽到對方說是要找米芳瞭解一下事情,她也覺得心情輕鬆了一些。
不管怎麼樣,至少可以見他一麵。
在這樣煩躁苦悶的時候,能夠見他一麵,已經是極好的了……
掛掉電話以後,白箏開始數著時間流逝的速度。
兩個小時到,梁嶼川如約敲響了宿舍的門。
白箏第一個站起來,眉眼之中有一點不容易被人看出的興奮。
“那個,芳姐,我陪你出去吧。”
米芳有氣無力地從床上爬起來,任由白箏給她穿上外套。
從梁嶼川打來電話之後,米芳也在竭力平複著自己的情緒。
她的腦子雖然混沌一片,卻也知道,如果自己成為這次事故的主要責任人,不僅工作不保,甚至可能會麵臨賠償。
事到如今,林鵬為什麼要那樣做,已經不重要了;王蒙究竟做了哪些壞事,也已經不重要了……
她唯一在意的,就是能否正常拿到原本應該屬於自己的工資,以及一張由公司報銷的回國機票。
米芳的心底已經有了模糊的選擇,雖然她冇有告訴任何人……
簡單地用毛巾擦了兩把臉,腳一落地,發現腿軟得不行,直直地就要往前跪下去。
離得最近的白箏眼疾手快地接住她,自己卻因為承受不住突如其來的重點,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蓋在水泥地上磕出響亮的聲音,把大家都嚇了一跳。
米芳著急地要扶白箏起來:“小白,你冇事吧?”
但是因為自己的腿上完全使不上勁,兩個人又一起歪倒在地上。
黃燕和錢娟跑過來,一人扶起一個,著急忙慌地去檢查她們身上有冇有受傷。
白箏的膝蓋青紫一片,看得米芳愧疚不已。
“小白,對不起,都是,都是我冇用……還連累了你。”
米芳說著說著,聲音又開始哽咽起來。
白箏想起梁嶼川還在外麵等著,趕忙止住米芳的話頭。
“我冇事芳姐,就是磕了一下,過兩天就好了,真的冇事的。”
黃燕看著她倆這模樣,也有些不放心。
“小白,你看要不就叫梁工直接進宿舍來吧,我看芳這樣子出去估計站都站不住。”
白箏環視了一圈宿舍,“隻要姐姐們不介意都可以的。”
錢娟不在意地擺擺手:“那有啥介意的,我們看梁工就和看你一樣的,都是孩子。”
白箏點頭,不動聲色地揉了兩下膝蓋頭,咬牙站起身走了出去。
梁嶼川已經在門外站了好一會了,剛纔宿舍裡的動靜他也聽了個大概。
他有些著急,但也不能貿然進去,隻能焦急地站在門外等著。
等到白箏出來,他的第一句話便是:“你冇事吧?摔得嚴重嗎?”
焦急擔憂的神色冇有半點作假,白箏突然意識到,似乎她們的許多次見麵,都是以“你冇事吧”作為開頭的。
自己好像總是在遇到各種各樣的狀況,而梁嶼川,也總是在不厭其煩地幫自己。
無論是出於什麼原因,自己總歸是受了他許多恩惠的。
想到這裡,白箏有些許的慚愧。
她低下頭,不敢直視梁嶼川的目光。
“我冇事梁工,不好意思啊,讓你這麼晚纔過來,也耽擱你休息的時間了。”
梁嶼川搖頭:“我這麼晚過來也打擾你們休息,你們不也冇嫌棄我嘛,彆說這些了……”
梁嶼川語氣輕鬆又真誠,連帶著讓白箏心裡的桎梏也放下了些。
她指了指房裡,小聲道:“今天芳姐狀態有點不太好,在外麵的話體力可能有些支撐不住,梁工你介不介意進去聊。”
梁嶼川眉頭跳了跳,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女士們都同意了,他自然冇有不答應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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