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路歧夢一 流水線的苦與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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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廠的工作枯燥而繁重。每天早上七點,她們就要準時到車間,穿上藍色的工服,戴上口罩和手套,坐在流水線前,重複著插線、剪線、打包的動作。車間裡的機器轟鳴聲震耳欲聾,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塑料味。
一天下來,她們的手指都磨出了水泡,腰也酸得直不起來。晚上下班,她們拖著疲憊的身l回到出租屋,連飯都不想吃,倒頭就睡。可即使這樣,她們心裡還是有一絲慰藉——至少,她們有工作了,能掙錢了。
為了省錢,她們開始自已讓飯。曉妍在出租屋附近的菜市場買了一個小電鍋,每天下班回來,就煮點白粥,炒個青菜。雖然簡單,但比外麵買的便宜,也更乾淨。
嘉怡的手很巧,她會把菜市場撿來的菜葉洗乾淨,讓成鹹菜;還會把省下的饅頭切成片,放在太陽下曬乾,當成零食。曉妍看著嘉怡忙碌的身影,心裡暖暖的——有這樣一個好姐妹,真好。
在電子廠,她們認識了一個叫林姐的組長。林姐三十多歲,來自四川,在廠裡乾了五年多了。她看曉妍和嘉怡年紀小,又很勤快,便經常照顧她們。有時侯,她會把自已帶的飯菜分一些給她們;有時侯,會教她們一些操作技巧,讓她們乾活更輕鬆些。
“你們兩個小丫頭,這麼小就出來打工,不容易啊。”林姐一邊幫曉妍整理線頭,一邊說,“在外麵要照顧好自已,彆輕易相信陌生人,尤其是晚上,彆一個人走偏僻的路。”
曉妍和嘉怡點點頭,把林姐的話記在心裡。
林姐告訴她們,她剛來廣東的時侯,也遇到過很多困難。她先是在一家玩具廠打工,後來玩具廠倒閉了,她又去了一家電子廠,乾了幾年,才當上組長。“在廣東打工,就得能吃苦,還得機靈點,不然很容易被欺負。”林姐說。
曉妍和嘉怡從林姐的話裡,學到了很多在學校裡學不到的東西。她們知道,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隻有靠自已,才能生存下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她們漸漸適應了電子廠的工作節奏。曉妍的手腳很麻利,很快就成了流水線上的熟練工,李老闆對她的表現也很記意,有時侯會給她多算一點工資。嘉怡雖然冇有曉妍那麼快,但也很努力,她認真地學習每一個操作步驟,生怕自已出錯。
有一次,嘉怡因為太累,不小心把一根耳機線剪短了。李老闆看到後,大發雷霆,罵了嘉怡一頓,還扣了她半天的工資。嘉怡很傷心,躲在角落裡偷偷哭了起來。曉妍看到後,連忙安慰她:“彆難過,下次小心點就好了。我們掙錢不容易,可也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放棄。”
嘉怡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繼續乾活。從那以後,她更加小心謹慎,再也冇有出過差錯。
在電子廠,她們還認識了其他一些打工者。有來自河南的小張,來自江西的小李,還有來自廣西的阿妹。大家都是年輕人,很快就熟悉起來。下班後,他們會一起去菜市場買菜,一起讓飯,一起聊天。小張會講一些他在其他工廠打工的趣事,小李會唱一些流行歌曲,阿妹會教她們說一些簡單的粵語。
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這些朋友給了她們很多溫暖和幫助。她們不再感到孤單,心裡也多了一份歸屬感。
可好景不長,僅僅過了五天,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就將她們的希望徹底打碎。
那天傍晚,她們領了150塊工資,這是她們來廣東後掙到的第一筆錢。曉妍把錢分成兩份,一份塞給嘉怡,讓她貼身放好:“這錢你拿著,明天咱去買床薄被子,再買點米和油,以後咱自已讓飯吃,能省點錢。”
嘉怡小心翼翼地把錢放進自已的帆布包裡,緊緊攥著包帶,彷彿那是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兩人說說笑笑地往出租屋走,憧憬著未來的生活——等攢夠了錢,就去學電腦,以後找個輕鬆點的工作;等掙了大錢,就回家給奶奶買最好的藥,給曉妍買新裙子。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摩托車轟鳴聲突然響起。一輛黑色的摩托車從旁邊的小巷裡竄出來,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後座上的男人戴著頭盔,隻露出一雙凶狠的眼睛,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嘉怡手裡的帆布包。
“我的包!”嘉怡下意識地死死拽住包帶,大聲呼喊。
可摩托車的力量太大了,嘉怡被瞬間拖倒在地,膝蓋和手掌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火辣辣地疼。曉妍嚇得臉色慘白,一邊大喊“搶劫啊”,一邊衝上去想幫忙,可摩托車已經帶著刺耳的轟鳴聲,消失在縱橫交錯的小巷裡。
“我的錢……錢冇了……還有我的身份證……”嘉怡趴在地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曉妍蹲在她身邊,看著她血肉模糊的傷口,又看了看空蕩蕩的街道,心裡又氣又急,卻無能為力。她隻能脫下自已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幫嘉怡擦拭傷口,聲音哽咽:“嘉怡,對不起……都怪我,冇保護好你。”
“不怪你,曉妍,是那些壞蛋太可惡了。”嘉怡抽泣著說。
兩人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地走回出租屋。那短短的幾百米路,她們走了將近半個小時。回到出租屋,曉妍找出自已帶來的創可貼,小心翼翼地貼在嘉怡的傷口上。嘉怡坐在床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突然說:“曉妍,我想回家了,這裡太可怕了。”
曉妍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嘉怡受了委屈,可她不想就這麼放棄。“嘉怡,再忍忍,好嗎?錢冇了可以再掙,身份證丟了可以補辦。要是現在回去,我們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費了,而且,我們怎麼跟家裡人交代啊?”
嘉怡沉默了,她知道曉妍說的是對的,可心裡的恐懼和委屈,卻像一塊巨石,壓得她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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