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墜落 047
月亮墜落
想愛就愛
那晚,
盛意因為醉酒,在酒店的臥室裡睡得天昏地暗。
隔著一道門板,江妄卻輾轉反側到深夜,
都未能入睡。
他的腦海裡如放映電影一般,將兩人過往的點點滴滴全回憶了一遍,那些被他忽略過的每一個細節,這會兒卻全像是被人特意做了放大的特效,清晰又精準地撞擊在他的心臟上。
他迷迷瞪瞪,
很久才睡著,
睡意還未深,
裡間的門突然被人從裡麵開啟。
屋裡的光瀉出來一點,盛意便站在那一道光裡,
她還穿著昨天的衣服,身上酒氣彌漫,她揉了揉眼睛,
像是酒醒了,
又像是仍醉著。
江妄從沙發上坐起來,
沒有立馬去開燈,
盛意說:“我口渴……”
不知道睡前的事情她還記得多少,
但不管記得多少,此時的氣氛都夠尷尬。
江妄起身去小冰箱裡拿了瓶礦泉水,想了想,
又說:“你等一下。”
他找到酒店的燒水壺,先是接了滿滿一壺熱水,
燒了一遍,才又重新灌入礦泉水,再煮開。
等待的過程裡,
他發現盛意沒有穿拖鞋。
她昨晚醉得厲害,後半程,其實是他揹她回來的。
她徹底醉過去以後,便格外放飛自我,一路上都在唱歌。
她唱歌很好聽,溫柔的嗓音裡還帶著一點沙啞意味,蕩在夜色裡,莫名撩撥人心絃。
她雙臂緊緊箍住他的脖子,下巴一會兒抵在他的後脖頸上,一會兒搭在他的腦袋上,撥出的熱氣全噴灑在他耳朵上。
撓得他哪裡都癢。
後來他將她放在電梯邊,去摁電梯時,她又開始大聲唱歌,江妄怕打攪到旁人睡覺,伸手去捂她的嘴。
女孩唇瓣柔軟而溫熱,她眨著雙眼,懵懂地看著他,然後突然伸出舌尖,似是想將他的手推開。
他的手指很快被她濡濕,黏黏膩膩,無端令人充滿遐想。
他心裡又好氣又好笑,將她拉進電梯裡,然後她又語不驚人死不休地問:“江妄,不然我們睡一覺吧。”
酒精好像將她平日裡隱藏在沉靜外表之下所有的離經叛道的想法全都勾了出來,到底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江妄的眼神瞬間就暗了下來。
盛意還絲毫沒察覺到危險,繼續說:“我們都是成年人了,睡一覺也沒……”
話未落音,電梯停下,眼前的門開啟。
有兩個大約也是來旅行的女生從門裡出來,看到電梯裡的他們兩個,眼神一閃,旋即便聽到細細碎碎的:“好帥!”
“他女朋友也很漂亮!”
“好羨慕啊。”
江妄大概是被那句“女朋友”取悅到了,他眼睛眯了眯,彎腰抱起盛意,往裡走,刷開門卡,關門,他將她放到玄關處的矮櫃上,語氣沉沉,夾雜著明顯的危險意味:“你說什麼?”
他順手開啟頭頂的廊燈,情侶套房的不同之處,便在這個時候顯露出來,燈光是很曖昧的紅,光線不亮,顯得昏寐而旖旎。
盛意眨了眨眼,被他眼裡過剩的情緒駭到了,滿腔豪言壯語瞬間就失了聲勢,但還是不服輸,囁嚅著說:“成年人,一夜/情不是……不是很正常嗎……”
不待江妄再說什麼,她就自己先心虛起來,她抿了抿唇,在男人的注視之下,不知怎麼就煩了。
她從矮櫃上跳下來,推開江妄往臥室裡走:“你不願意就算了,反正也也不是非找你不可……”
沒走兩步,卻突然被一股大力扯了回來,她手臂的關節都被他扯痛了。她的後背直接撞到旁邊的牆麵上,還沒站穩,他就欺身而來。
緊接著,男人鋪天蓋地的吻便壓了上來。
夜的氣息濃重,他們兩人身上,還帶著外麵海風的粘膩與濕涼,他將她的兩隻手推到一起,另一隻手停留在她的腰上。
她的腰很敏感,被他一碰,癢得要命。她不禁往後縮了一下,卻被他禁錮得更緊,她的呼吸間全是男人獨有的濃烈氣息,他的喘息劇烈,目光深得不像話。
比起吻,他更像是在啃咬,在發泄,心裡情意萬千,不知要如何表達,於是隻好擁抱、親吻,發狠似地去咬她。
盛意心裡突突跳著,她的醉意好像刹那間全散了,頭腦漸漸拉回一點理智來,一邊是悸動,一邊是忐忑。
她眼角壓滿薄紅,眼裡又起了水霧,他個子太高,她隻能仰起頭,踮起一點腳尖,她半個身子都倚在他身上,他的手掌順著她的腰線往上,在她的麵板上帶起一陣陣顫栗。
盛意喉腔裡不可抑製地溢位一聲嚶嚀來,很短促,聲音剛發出來,她就連忙停住了。
但那聲嚶嚀卻如警戒一般,江妄動作一頓,旋即,他低低歎了口氣,很無奈似的,終於肯放過她,但身子還是壓在她身上,他的下巴落到她肩膀上,嘴唇無意間擦過她的耳尖。
盛意全身上下紅得厲害,也熱得厲害。
江妄緩了一會兒,過去這麼久,還不忘興師問罪。
他說:“你還想去找誰?”
見盛意久未回答,他從她身上退開,還想再問,卻見女孩已經在他懷裡睡著。
她臉上紅潮還未褪,整個人軟得不像話,他居高臨下地注視她片刻,才低不可聞地又歎了聲氣。
他說:“你認識我這麼久,也該知道我的性格,我這個人,要麼不要,但你如果來招惹我了,我是不可能放你走的。”
他的語調平淡,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波瀾不驚,但話語裡的態度,又那樣認真。
盛意眼皮動了動,江妄講完之後,又停了半分鐘,才抱起她,將她抱進臥室,放到床上,然後自己去衛生間裡衝了個冷水澡。
外麵水聲簌簌響起的時候,盛意於黑暗中,慢慢睜開了眼,她轉了個身,抱緊懷裡的被子,半晌,輕輕吐了口氣。
-
這會兒,盛意站在門口,頭疼得厲害。
昨晚她以為自己會睡不著,結果不知是不是用掉了太多精力的緣故,江妄一個澡還沒有洗完,她就睡了過去。
到半夜,她被渴醒,想出去找水喝時,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現在正在酒店裡,她跟江妄一起來S市出差。
對了,江妄——
等記憶回籠的時候,她已經將臥室的門開啟,她有些尷尬地在那邊站了一秒,本想悄悄去拿水的,未想這麼一點小動靜,還是驚醒了江妄。
他的目光落在她光著的腳上。
春日不用開空調,但夜間溫度還是很低的,他皺了皺眉,纔想起昨晚她根本沒有機會換拖鞋。
他轉身去拿了雙新的一次性的拖鞋出來,默不作聲地開啟包裝袋,然後走過去,在她麵前蹲下,捏住她的腳踝。
盛意往後退了一步,小聲道:“我自己來。”
江妄便從善如流地鬆了手,站起來,退到一邊。
洗完澡後,他身上便隻穿了一身輕便的家居服,一件淺灰色套頭棉上衣,和一條深一點的收腳長褲。
他雙手揣進兜裡,清清冷冷立在燈光下,令人無法將昨晚那個發狠親吻她的人,與眼前的人對應上。
盛意想到這裡,心口不禁又是一熱,她低下頭,慢吞吞將腳伸進拖鞋裡。
那邊熱水已經燒開,江妄偏頭看了一眼,轉身走過去。
才走到一半,卻突然被盛意叫住。
她因為太久沒說話,聲音微微有點兒啞,她清了清嗓子,複又喚道:“江妄。”
江妄腳步頓住,卻並沒有回頭。
盛意想了想,說:“沒有想過要找彆人,都是賭氣的話。”
江妄大概沒想到她會突然說起這個,略微詫異地回過頭來,盛意歪了歪頭,又說:“我渴了。”
她這兩句話前後跳躍幅度太大,難得江妄還能跟上,他說:“水已經燒好了。”
“是啊。”盛意說,“水已經燒好了。”
她說:“剛剛醒的時候,特彆渴,好想起來去喝水啊,但又覺得很麻煩,所以在床上糾結了很久。”
“但又真的很渴,拖延隻會讓渴意越來越深,並且我心裡會一直想著這件事,於是就很難再繼續進入睡眠。”
“所以,我思來想去,還是起來了。”
江妄說:“渴了就喝水,為什麼要忍著?”
“是啊。”盛意說,“為什麼要忍著呢?”
她看向他,輕輕彎起眼睛,她說:“所以,江妄,我們談個戀愛怎麼樣?”
雖然她很糾結,很忐忑,怕他是因為知曉她喜歡他,所以才動了這一分惻隱之心,多在她心上投注一點目光;怕他的喜歡不夠多,所以很快就厭倦;怕自己執念太久,終於得到,倘若日後再失去,會承受不住。
但是,管他呢?
人生得意須儘歡。
人生這樣短暫,與其糾結難過,無限延長痛苦,不如遵從本心。
想愛就愛,想戀愛就戀愛。
以後的事,就以後再說吧。
萬一呢?萬一他們就不小心,一起走到白頭了呢?
萬一她就賭對了呢?
她的神情溫柔而鬆弛,聲音亦鬆弛得不像話。
他們兩個的角色好像完全對調了過來,這一回,換到江妄喉嚨發緊。
他整個後背都繃住,燈光在他眼底落下一片縈紆的光。
良久,他才張了張嘴,可一句話在喉嚨裡醞釀很久,卻無論如何也不知要如何同她講。
什麼“我一定比你喜歡我還要喜歡你”之類的話,他突然就不想說了,反正往後歲月漫長,時間會給她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