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墜落 024
月亮墜落
十七歲時喜歡的人
隔日,
盛意坐了夜間的火車回南市。
藝考過後,他們就不必再去畫室上課了,而由於大家報考的學校都不一樣,
考試的時間也不一樣,故而回去的時候,大家並沒有一起,而是選擇了各自行動。
盛意回去的那天,恰好是週末,
陳靜冉不在家,
屋子裡黑漆漆一片。
夜間公交車都停了,
計程車也不好打,盛意在外麵等了很久,
纔等來一輛。等終於到家的時候,她感覺整個人都如同被抽空了一般。
她先是靠在門邊休息了一會兒,才把燈開啟。
行李並沒有著急收拾,
而是先去浴室裡洗了個澡,
就躺到了床上。
本以為自己會很快睡著,
可她在床上輾轉反側將近半個小時,
明明身體已經疲憊得要命,
腦袋卻越來越清醒。
她索性把床頭的台燈擰開,側身摸過手機,刷了會兒微博。
那天微博裡的熱門話題是:你十七歲時喜歡的那個人,
現在怎麼樣了?
盛意想了想,轉發了那條微博:十年後我再來回答這個問題。
她那個微博登入得不頻繁,
最長的一次,三個月都沒有更新一次。
那會兒,微博還不像如今這般被廣泛使用,
網友們對不同觀點的包容度還很高,明星們也敢在裡麵暢所欲言。
即便是如盛意這般八百年才更新一次的博主,因為某兩條微博可能戳中了一部分人的點,竟然也能收獲到一批粉絲。
有人給她評論:
【好,等十年後我再來提醒你。】
【留一爪,我十年後也要來看看。】
雖然心裡很清楚,十年以後,這些人可能早就不知道散落到了哪裡,但盛意還是認認真真一條一條給他們回:【好哦!】
回完之後,她又在那條微博後麵,發了一條僅自己可見的微博。
致十年後的盛意:
那時候,你還喜歡江妄嗎?那時候的江妄變成了什麼樣呢?依然乾淨帥氣,還是如很多人描述得那般,所有白衣翩翩的少年,最終的歸宿,都是平庸和普通。
丟失了少年的銳氣,被生活磨平棱角。
老實說,我沒有辦法想象出那樣的江妄誒。
我給你講一講我所認識的江妄吧,像什麼呢?就很像每個月月初時的上弦月,有尖尖的棱角,有潤潤的卻清冷的光,有彎彎的笑容,有令人期待的未來。
……
發完之後,她點進自己的主頁,將自己的微博昵稱改成了“小時不識月”。
“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
第二天她醒來時,腦海裡還一直回蕩著這句詩。
週一盛意去學校時,才知道原來那天恰好是高考百日倒計時的時間。
下午校長在操場上給他們舉辦了一個百日誓師大會。
初春時節,空氣裡已經隱隱有了些許溫和暖意,二十四個班級的學生按照學校給他們劃分好的位置坐好。
隔了一整個學期沒見麵,盛意覺得自己跟大家已經有些陌生,好在有林昭昭和李臨一直在旁邊陪她說話。
誓師大會很無聊,但也很慷慨激昂,一個一個校領導輪流上去講話。
雖然開會之前大家一臉不耐,但到後麵,大家又都明顯被觸動到了。
快結束時,江妄突然來了。
他應該一下火車就直接來了學校,身上還帶著仆仆風塵。李臨眼尖,一看到他,就猛朝他招手,江妄應聲走過來。
林昭昭也跟他打招呼:“你跟盛意怎麼沒一起回來?”
江妄看了盛意一眼,盛意低著頭,說:“考試時間不一樣。”
林昭昭不瞭解他們的考試流程,剛剛也不過是隨口一問,聽盛意這麼說,便點了點頭,說:“我們鐵四角終於聚齊了!”
然而,沒聚兩天,學校裡就突然下了通知,所有的藝術生都要從原來的班級脫離出去,學校給他們單獨組建了新班級,分為藝文班和藝理班。
盛意他們在藝文班。
藝術班的教室跟大家的也不在一起,被分到了藝術樓,整棟樓裡除了各種音樂教室和畫室以外,就隻有他們兩個班級。
大抵因為學藝術的大多都是文科生,兩個班級的人數差距很大,盛意他們班浩浩蕩蕩擠了一百多個人,而隔壁的藝理班卻隻有不到五十號人。
進入新班級後,盛意和江妄唯一一點交集好像也被斬斷了。
他人緣好,認識的人很多,一進入教室,就直接被一堆男生拉了過去,坐到了最後一排。
而盛意看了看因為自己來得太晚,而所剩不多的那幾個座位,最終選擇了在第一排最左邊坐下。
他們兩個的座位剛好呈一個對角線,就像當初在畫室裡一樣。
不同的是,畫室空蕩,她那時一抬頭就能看到他,可這個教室擠擠攘攘,一眼望去,全是擠擠攘攘的人頭。
好在高三生活實在繁忙,並沒有留給她多少傷懷的時間。
因為來學藝術的學生,大多都是因為文化課有短板,如她和江妄這樣的少之又少。
加上她們大半年都沒有上過課,而藝術生的文化課的分數線比普通的文化生低很多,所以每一個老師來給他們上課時,都會提前說明,會從比較基礎的教起。
這些東西對盛意來講太簡單了,所以大多時候,她都沒有聽課,而是自己買了試卷在刷題,隻有當老師講到一些她相對比較薄弱的地方時,她才會抬頭認真聽講。
江妄就更誇張了。
有幾次盛意因為下樓買水,遲到了幾分鐘,每次她路過後門時,都會下意識地往他的方向瞟一眼。
而每次她看到他時,他總是正趴在桌子上睡覺。
隨著溫度越來越升高,人們早已經脫掉厚重的棉衣。
少年慣常一身黑,衛衣的帽子被他拉起蓋到腦袋上,那段時間他很瘦,盛意覺得自己甚至能透過衣服的布料,看到他骨頭的形狀。
因為他每次考試時好看的分數,老師對他的行為也一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到了四月中旬,藝考結果就陸陸續續下來了。
各個學校的合格證會統一寄到一樓的第一畫室裡,而他們的教室恰好在二樓。
故而,每天上午第二節
課下課後的大休息時間,那裡便擠滿了學生。
盛意也日日去查。
那些合格證基本上全是裝在信封裡寄來,有的學校做得精緻一些,是油皮紙,有的學校的合格證則隻是一張小小的、類似於□□一樣的紙張。
盛意考的那些學校,她基本上都成功拿到了合格證。
P大美院出成績那天,雖然盛意知道不可能有自己的合格證,但她還是去了第一畫室。
箱子裡隻有一個信封,封麵上端端正正寫著江妄的名字。
負責收發這些合格證的老師,基本上已經能將這些日日來查詢信件的學生全都認全,看盛意盯著箱子發呆,他出聲道:“這個江妄是你們班的吧?你等下幫我把他合格證帶上去吧,我今天有點事,要出個門。”
見盛意仍在愣神,他又喚了一聲:“同學?”
盛意怔怔然回過神來,手裡捏著寫著江妄名字的合格證往樓上走。
江妄又在睡覺。
兩個男生分彆在他的兩邊,拿著隻籃球在互相傳著玩兒,路明明笑說:“等下如果不小心掉江哥頭上,你我都得完。”
“那肯定是你弄掉的,跟我沒關係。”
“你他媽……”路明明說到一半,看到站在門口的盛意,連忙收起籃球夾在臂彎,問盛意,“來找江妄嗎?”
盛意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她是來找江妄的。
她捏了捏耳垂,看向江妄的方向,他睡得沉,周遭這麼吵鬨,也未能讓他清醒半分。
路明明作勢要去推他,嘴邊吐槽道:“最近,也不知道天天晚上都在乾嘛,一進教室就睡,除了吃飯的時間,就沒見他清醒過。”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淺色的牛仔外套,衣服沒有帽子,他的頭枕在手臂上,麵朝裡,隻給盛意留下一隻後腦勺。
盛意製止了路明明想要叫醒江妄的動作,把那張合格證遞過去:“老師讓我幫忙拿過來。”
路明明“嗐”了一聲:“我就說我今天好像忘記乾什麼,每天都是我去找我自己的合格證的時候,順便給他帶過來的。今天就隻有P大出成績,我自個兒沒考,忘記了。幸好你給他拿來了,不然又得罵人。”
盛意“嗯”了聲,本想再說點什麼,可又不知說什麼好,隻好指了指自己的座位說:“那我先回去了。”
“好嘞!”
盛意又低頭看了江妄一眼,轉身的那一刹那,餘光突然瞥見江妄剛剛不小心露出的一截手臂上,隱約有兩塊青紫的痕跡。
她的神色微微一頓,上課鈴聲恰好在這時響起,她未及多想,連忙從前門走進教室。
那節課是地理課,盛意翻書的時候,突然想起他們剛分班不久那會兒,那次他們幾個人相約一起去聚餐,但江妄卻不知何種原因失約了。
後來她在KTV旁邊的巷子裡偶遇到他,如果沒記錯的話,那時他的手臂上好像也有這樣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