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墜落 022
月亮墜落【倒V開始】
有沒有定個娃娃……
不知是不是父母在做考古工作的緣故,
從小時候開始,盛意就不喜歡說那種帶有不吉利興致的話語。
比如“氣死我了”她不會說“氣死我了”,而是繞開那個“死”字,
改說“氣壞我了”。
溫景曾針對這件事,笑過她很久,說她是小迷信。
盛意不以為恥,反而還特彆理直氣壯:“迷信怎麼了?也沒什麼不好。”
所以,蘇離離開後,
她後麵連續做了好幾晚的惡夢。
每一個夢的內容都差不多,
應該是一個起霧的夏日清晨,
她和江妄共同走在一條長長的河堤上。
江妄走在前麵,她在後麵,
明明兩個人的距離並不算遠,可她無論如何都追不上他的腳步。
等醒來時,她的枕巾已經被濡濕。她歎了聲氣,
外麵將明未明的天光透過窗簾照進來。
她本來還想繼續睡一會兒,
可一閉上眼,
腦海裡就開始浮現夢裡她追著江妄跑的畫麵,
她索性從床上坐了起來。
屋裡空調她設定的定時,
夜裡已經自動關掉了,這會兒空氣裡全是濕而涼的氣息,她摸過床頭櫃上的遙控器,
開啟空調,隨即又開啟手機裡的單詞軟體,
開始背單詞。
那些單詞她其實背了很多遍,早已經滾瓜爛熟,但她實在無聊,
又不知道自己能做點什麼,隻好靠背單詞來撫平自己夢裡帶來的驚悸。
省考成績出來以後,他們的課程也並沒有放鬆,隻是到底人心渙散了很多,老師雖然心裡著急,但校考在即,他們臨時抱佛腳幾天,也並不能改變什麼,所以慢慢也就隨他們去了。
二月初,全國各地的藝術校考便轟轟烈烈拉開了帷幕。
各省的考點全被安排在了省會城市,所以,在正式開考的前兩天,畫室就統一給他們訂了車票,將他們送到了長汀。
長汀距離潯江有點遠,有將近九個小時的車程,老師給他們訂的是綠皮火車,火車上一整個車廂都被他們承包了。
大家第一次集體出行,一個個都激動得不行,在出發之前,就去附近的商店裡買了些紙牌之類的多人桌遊,一路都在吵吵嚷嚷地玩鬨。
盛意對這類遊戲不感興趣,一上車就歪在窗邊睡著了。
他們坐的是夜間的火車,火車行駛得慢,車子咣當咣當地響。
盛意即便塞了耳機,仍舊無法徹底隔絕大家哄鬨的聲音,但她實在太困,沒一會兒,還是睡著了。
卻沒想到竟然再一次做了那個夢。
她睡得不安,眉頭緊緊鎖在一起,坐在她附近的同學看她正在睡覺,聲音小了一些,須臾又跟前麵的人換了座位,把不玩遊戲的人換了過來。
盛意迷迷糊糊間聽到耳邊的聲音小了很多,她眉頭舒展了一些,下一刻,身上突然多了一點重量。
她於半夢半醒間,腦袋很遲鈍,並未去細想那多出來的重量是什麼。
等她醒來時,已是深夜,大家終於玩夠了,各自倒在自己的座位上,睡得天昏地暗。
車廂裡的燈也關上了,隻留下一盞光線昏暗的小燈。
盛意摸出手機想看一眼時間,才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件衣服。
是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她的目光落在羽絨服的logo上,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坐在她旁邊的人不知去了哪裡,座椅上隻留下一隻黑色的帆布腰包。
很明顯是男生的款式。
她心裡隱隱有了一些猜測,伴隨著這些猜測,她整個身子又不由自主地緊繃起來。
想來是原先坐在她旁邊的同學玩遊戲怕吵到她睡覺,便找了同樣不玩遊戲的江妄換了個座位。
她擁著他的衣服坐直了一些,彎腰從自己包裡掏出一瓶牛奶。
這時,頭頂突然落下一片陰影,她抬起頭,一眼望到的便是江妄棱角分明的下頜。
他的目光與她的對上,傾身坐了下來。
車廂裡太安靜,許是怕打擾旁人睡覺,他們兩個都沒有說話。
這列火車車廂不算大,左邊是三人座位,右邊是雙人座位,盛意和江妄恰好坐在右邊。
坐在他們對麵的同學頭搭著頭睡得很香,每次車身晃動的時候,盛意都特彆害怕他們坐不穩,一頭倒過來。
男生雖然很瘦,但骨架很大,肩寬腰窄,他一坐下來,剛剛還寬泛的空間便顯得狹窄起來。
盛意小心避著,努力讓自己的肩膀不要捱到他的,她低著頭,連呼吸都放緩了一些,餘光瞥見他胳膊上的毛衣布料,才反應過來他的羽絨服還在自己身上。
她的臉倏地就有些發熱,手在衣服下麵攥成一個拳頭,停了片刻,才把衣服攏好推到他麵前。
江妄伸手接過,衣服上還殘留著盛意身上的溫度,還有女孩身上特有的果香和奶香混雜在一起的清甜香氣。
盛意用嘴型無聲對他說了一句“謝謝”。
快到六點的時候,他們纔到達長汀火車站,畫室已經提前為他們約了一輛大巴車,浩浩蕩蕩幾十號人擠上去,興奮壓掉了睏意,整個車廂裡全是大家嘰嘰喳喳的聲音。
長汀一共有兩個考點,每個考點每天都有很多學校安排的考試。
學生們隻需要確定自己想要考哪所學校,再去查詢那所學校在長汀安排的考試日期、報名日期,以及考試場地就行了。
畫室給他們定的酒店在其中一個考點旁邊,酒店條件並不算太好,四個人一個房間。
他們去時,那附近已經被各個地方來的藝考生占滿。
除了美術生以外,同時來考試的還有音樂生、傳媒生、影視生等。
他們因為夜間在車上沒睡好,到地方以後,匆匆吃了早餐,便分彆回各自的房間休息了。
到了下午,才幾人一組組團去看考場。
盛意因為省考成績不是很理想,所以校考就多挑了幾所學校,她選的基本上都是一些美院、藝院,以及一些排名較高的綜合類的大學。
住在同一個房間的同學看了她在藝考參考書上勾出的那些學校名字,好心提醒道:“這些學校都比較難考,招生也少,你要不要再選兩個保底的學校,以免……”
盛意搖了搖頭:“不用了。”
女孩性子軟,但某種程度上,又要強得不行,與其不上不下,不如不要。
並不是說讀普通學校不好,隻是那不是她所嚮往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隻要不覺得後悔,怎樣都好。
她所求的,也不過是不留遺憾罷了。
同學看她態度堅定,便也沒再多言。
他們在長汀的那幾天,幾乎每一天都在下雪,而且全都是那種特彆大的雪,兩邊鬆樹上的積雪很多天都化不掉。
但年前盛意隻考了三個學校,就回了南城。
那時已經臘月二十六,還有四天就是除夕夜,回去的時候,她也是跟江妄以及其他幾個七中的同學一起回的。
回去的車票難搶,好在她們在來之前就已經訂好。
那天,陳靜冉也難得地放了假,破天荒來了火車站接她。
幾個男孩子雖然平日裡沒個正經,但見到大人,還是難免有些拘謹,一個個都特彆乖巧地跟陳靜冉打招呼。
盛意給他們介紹:“這是我小姨。”
幾個人一句“阿姨”在舌尖輾轉半天,最終對著陳靜冉那張過於年輕的臉,還是沒能叫下去,岔了個輩分說:“姐姐好。”
結果陳靜冉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絲毫沒有被他們取悅到:“彆亂叫,懂不懂尊重長輩。”
男孩們:“……”
盛意將目光望向唯一一個沒有跟著他們起鬨的江妄。
雖然這幾天長汀一直在下雪,但南城卻全是好天氣,陽光溫暖地照耀著人間,好像連冬日的冷肅也被驅散了些許。
他恰好也在看盛意,四目相對,男生眼裡暈起一抹淡淡笑意。
盛意捏了捏耳垂,倉促地收回目光,
陳靜冉也看見了江妄,隨口問他:“考得怎麼樣?”
彆的同學聞言,直接替江妄回答了:“您不用擔心他,他是我們班的學神,就算校考一個不考,那些學校也隨他挑!”
江妄轉頭淡瞥那人一眼,聲音裡像是帶了笑:“瞎扯。”
“哪裡瞎扯了?我這是實事求是!”
陳靜冉又說:“最近你奶奶還好吧?我前幾天還碰見她了……”
他最近壓根就不在家,哪裡知道奶奶好不好?但還是耐心地一一回答陳靜冉的問題。
盛意拖著箱子走在旁邊,身後的男生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小姨認識我江哥啊?”
盛意想了想:“家裡的長輩互相認識。”
“哦……”男生一個字轉了好幾個音,語聲裡儘是曖昧,“還是世交呢。”
他們學了個詞就開始亂用,說話嗓門還毫不知注意,盛意低著頭,深怕自己跳得過於快的心跳將她的心事暴露無遺。
偏偏同學還不收斂,繼而又問:“那有沒有定個娃娃親?”
話音落,走在前麵一直跟陳靜冉並行的男生突然停了下來,他回過頭,臉上帶著似笑非笑。
“路明明。”他叫那個男生的名字,“你統考剛過合格線一分,知道這是為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