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墜落 015
月亮墜落
你是江妄女朋友嗎
毛姆在《月亮與六便士》裡寫:“感情有所有理智所根本不能理解的理由。”
去學畫畫,大抵是盛意過往十幾年人生裡,做過的最不理智、也是離經叛道的一件事。
幾乎所有人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都覺得難以置信,趙南希的喉嚨都快喊破:“天!你是不是瘋了?”
老徐也覺得盛意瘋了,他特地將盛意叫到辦公室裡,苦口婆心規勸很久,最終見盛意態度堅定,他也隻能歎歎氣:“那你要好好學。”
盛意想了想,點了點頭,又說:“我會努力學好的,而且,文化課一定不落下,所以,到時候即便美術統考考得不好,也還可以繼續走文化課這條路。”
老徐眉頭緊鎖,嗯了聲,顯然是不相信盛意能同時兼顧好兩邊。
七中沒有特地開設藝考培訓班,所有的藝考學生都要報外麵的培訓班纔可以。
盛意從辦公室裡回去時,李臨和林昭昭也正在討論這件事,等盛意坐好之後,李臨在後麵拍了拍她的肩膀,問她:“你有心儀的畫室嗎?”
她連學畫畫這件事都是突然決定的,哪裡還有時間去研究畫室,她搖了搖頭,李臨說:“那不如你去江妄他們畫室,那應該是南城最好的畫室了。”他說著,用手肘碰了碰江妄,問道,“是吧?”
江妄嗯了聲,須臾又說:“高二先在藝苑學,等高三上學期集訓的時候,再去潯江。”
潯江就在南城的隔壁,那裡聚集了整個省裡所有最好的畫室。
藝苑裡的老師不多,負責人劉老師,同時也是畫室的素描老師。除他以外,另外還有一個素描老師和一個水粉老師。
素描老師同時教速寫。
水粉老師穿著打扮一看就是搞藝術的——頭發齊肩,中分,穿皮衣和分不清是褲子還是裙子的下衣。
江妄帶著盛意去找劉老師報名,恰好水粉老師從辦公室裡出來,看見他們,他就開玩笑似地“嘖”了一聲:“你看看你們穿的,哪裡像搞藝術的?”
盛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規規矩矩的校服,藍白相間的條紋,被她裹在了棉衣外套裡。
三月的南城,溫度漸漸回升,很多時候,已經不需要再穿棉衣了,但南方春日多雨,下雨時,空氣又再次變得清涼起來。
但男生們還是穿得少,江妄甚至沒穿校服。黑色外套裡隻有一件黑色T恤,盛意每次看到他,都特彆想問他冷不冷。
江妄聞言,笑了笑,也沒接水粉老師的話,顯然是已經聽習慣。
許是念及盛意是他帶過來的,剛去畫室的那陣子,江妄對盛意很是照顧。
藝苑畫室一共有兩間教室,他帶她去他上課時所在的那一間,教室裡每個人的座位都是長期固定的,盛意挑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來。
高二下學期開始,他們每天的晚自習都要來畫室上課,所以盛意他們進去時,裡麵已經坐滿了人。
她旁邊是一個彆校的女生,沒穿校服,頭發染成了很誇張的灰綠色。但她麵板白,五官精緻,即便是這種難以駕馭的發色,在她頭上也還是好看的。
一看江妄走過來,她就倏地一下將頭從畫板後麵抬起來,眼神格外露骨地盯著江妄,眼裡還暈著濃濃笑意。
盛意眼皮一跳,下意識地側頭看向江妄。
江妄卻彷彿根本沒注意到旁邊女生的眼神,他一手插在褲兜裡,目光始終注視著盛意,姿態懶散地看著盛意把東西整理好放進去,說了句:“有什麼需要的來問我。”
他長得好看,長得好看的人好像天生具有這種天賦,專注地看著一個人時,總給人深情繾綣的錯覺。
盛意捏了捏自己發燙的耳垂,“嗯”了一聲。
江妄停了片刻,就轉身走了。
這間教室不算很大,江妄的座位就在跟盛意正相對的拐角處。
盛意收回視線,把畫板架好,又從袋子裡抽出一張素描紙貼在畫板上。
旁邊的女生突然湊過來問她:“你是江妄女朋友嗎?”
盛意動作猛地一頓,“誒”了一聲:“不是。”
“那他為什麼對你這麼照顧?”
蘇離毫不掩飾自己對江妄的感興趣,盛意心裡莫名生出一股不舒服的感覺,同時也因為她那句“那他為什麼對你那麼照顧”,而在內心升起一陣竊喜。
她斂起視線,淡聲解釋道:“隻是同學。”
“恐怕不是吧,這裡有那麼多同學,也沒見他都照顧。”
這次二十四班一同過來學畫畫的人確實不少,盛意說:“我們是前後桌。”
“哇哦。”蘇離喉嚨裡發出一個短促音節,頓了頓又說,“那你應該不喜歡江妄吧?”
她的目光直直盯著她,盛意的心跳快要竄出嗓子眼,她抿了抿唇,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藏匿自己的心事,下意識就搖了搖頭。
蘇離立刻笑起來:“那太好了,這樣我們就可以做好朋友了!”
她方纔問那麼多,好像就真的隻是為了確定能不能和盛意做朋友,甚至兩人迅速就交換了手機號,而在畫室裡的那段時間,她幾乎一直跟盛意黏在一起。
而江妄除了最開始對她照顧一些以外,後來看她漸漸適應,也就沒再過問她的事情。
兩人的關係在短暫拉近後,又恢複了正常距離。
隻有每天放學之後,從畫室回學校的那一路,兩人才會有些微交流。然而就連那時的交流,也都是很少的。
因為同時回學校的人很多,浩浩蕩蕩十幾個少年少女,都是青春正好的年紀。
藝苑畫室離七中老校區很遠,距離新校區卻意外很近,他們走路的話,也隻需要二十分鐘就能走到。
春天之後,氣溫一天比一天熱,大家身上的衣服也一件件減少。
溫柔的夜風拂在臉上,盛意走在後麵,看到江妄與幾個男生並排走在前麵,外套被他脫下來掛在了肩膀上,有時風大,他的襯衣被風吹得鼓起了一個包來。
令盛意腦海中一瞬間想起了好多她看過的青春電影裡的片段。
隨著高考的接近,他們的晚自習也開始不僅僅是自習,每天的一、二兩節課都會有老師來給他們上課。
有老師跟老徐建議,可以把藝術生的座位全集中安排在後幾排,不然老師們一進教室,看到那麼多空位,很影響上課的心情。
於是盛意他們的座位就又變動了一下,盛意的位置被安排在了靠後門那邊的倒數第二排,而江妄的座位正貼著門,是倒數第一排。
還是前後桌。
六月初的時候,南城好幾所高中一起舉辦了一個英語競賽,那天下午放學後,盛意正準備收拾東西去畫室時,突然被英語老師叫進了辦公室。
盛意進去時,才發現江妄也在那裡。
英語老師把競賽報名錶遞給他們,說道:“按道理講,這個比賽應該是由純文化生來參加的,但是你們倆的英語在咱們班一直是數一數二的,所以我想了想,還是想讓你們過去。”
這一學期,盛意和江妄的英語,不知道怎麼回事,每次考試都是差一分,有時是盛意比江妄低一分,有時是江妄比盛意低一分。
甚至有一次月考,他們兩個不知道怎麼回事,同時都考砸了,差點跌出及格線以外,然而即便是這樣,兩個人之間依然隻差那一分。
這樣的細節,全被盛意小心記錄在了那個她某天心血來潮註冊的微博裡,被她以“有緣”來詮釋。
喜歡一個人好神奇,可以因為對方一個動作一個眼神而難受很久,同時也可能會因為這樣一個細小細節而開心半天。
甚至這中間壓根就不需要對方怎麼參與,你心裡就已經悄無聲息翻起一陣又一陣海嘯。
那時,她那個微博賬號還沒有很多人關注,隻有一千多個粉絲,有人給她評論:那你們真的很有緣誒,說明你們兜兜轉轉,總是要在一起的。
盛意把這條留言反複咂摸很久,手指在“回複評論”那裡停留半天,最終還是沒有說任何話。
怕開心太過,把所剩不多的那一點好運氣也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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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語競賽被安排在了他們填報報名錶的第二週的週六,考場在七中老校區,盛意和江妄意外地被分在了同一個考場。
題目隻有閱讀理解和作文,盛意簡單瀏覽了一下,可能因為並不是特彆正式的比賽,隻是幾個學校和平相處太久,想要搞點事情比比賽,所以題目並不算很難。
她早早就做完了,用手托住腮看了會兒外麵的飛鳥,又看了看江妄的後腦勺。
六月的陽光暖融融照在他身上,男生應該也已經寫完,竟然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起來。
監考老師估計以為他是混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天考完試出去以後,盛意才發現江妄竟然在門口等她,他連書包都沒背,就隻帶了一支筆,身上慣常一件黑T,筆被他塞進了褲子口袋裡。
看見盛意走過來,他朝她點點手機:“劉老師說今天晚上有外聘老師來講座。”
盛意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才發現劉老師在一個小時前給大家群發了簡訊。
她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往外走去。
是下午的光景,陽光變得好溫柔,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
盛意在他身後,身子無意識地左右晃動,正跟自己的影子玩得愉快。
不防男生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過來。
盛意神色一頓,聽他似是無意般淡淡問道:“你最近跟蘇離關係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