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港靡夜 第11章
等到兩天後抵達京市時,明漪才知道,沈序山所說的要她表現好點是什麼意思了。
原來是沈首長那邊擺了壽宴。
從前明漪就一直不太喜歡跟沈序山回沈家,她對沈家的厭惡可以說是一直都擺在明麵上的。
早年沈序山的父親沈擎確的政權勢力盤根錯節在京圈一帶,以至於沈序山年少時被多方政敵盯上。
據說當年沈序山是在一次上學途中遭遇綁匪綁架上船,曆經九死一生,漂流逃到了粵港沿海地區的小村落。
當時沈序山頭部受到重創,年紀又小,根本記不清自己原先的身份。
他在沿海村落流浪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被在碼頭做事的明漪父親救下。
也是後來明漪才知道,當年沈擎確為了自身利益,由著綁匪撕票,沈序山的母親時又筠以為沈序山喪命大海,因此鬱鬱寡歡重病被送進療養院。
那會沈擎確正處於上升期,他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勢地位避免政貌前程波及影響,便對外隱瞞了此事。
甚至還另娶了時又筠的雙胞胎妹妹時茯琴,讓時茯琴假扮他的妻子陪他出席各大公共場合。
一直到前些年沈序山被認回沈家,外界還一直都以為沈夫人就是沈序山的生母時又筠,誇讚沈擎確深情專一。
沈序山為了母親維持沈家體麵,但明漪睚眥必報,可一點也不慣著道貌岸然的沈家人。
每次被叫去沈家問話,明漪除了在沈老奶奶跟前還算乖巧,對於沈擎確夫婦是半分好臉色也不肯給的。
要是當天脾氣上來了,甚至要在沈家鬨到天翻地覆才肯罷休。
她當然也知道,那時候她都是仗著沈序山給的底氣纔敢那麼狂妄跋扈。
今時不同往日,她跟沈序山的關係早就不複從前,這次再到京市去,不用沈序山交代她也會老實安分的。
壽宴設在老宅的正廳,一進門明漪就乖乖跟著沈序山去給沈首長送禮物了。
來前,沈序山讓程宇幫忙選了兩份合適的禮物,明漪慣會嘴甜扮乖,引得沈家一眾親族支係樂得合不攏嘴。
也不知道沈序山之前是怎麼說的,沈家上下一致都還以為明漪這三年隻是出國留學去了,現在學成歸來被沈序山親自接回來了而已。
明漪還記著沈序山要她好好表現的事情,也就懶得拆穿。
“到底是出去讀了幾年書識了點規矩,現在回來都知道要叫人了。”
時茯琴坐在沈擎確身邊,上下打量著被沈序山領過來又是送禮物又是祝壽的明漪,冇忍住陰陽怪氣了一兩句。
明漪輕輕眨了下眼,裝作聽不懂,附應著她的話繼續甜甜地講:
“謝謝夫人誇獎,我也覺得我變乖啦,我這次連飯桌都冇有掀。”
時茯琴語塞似的暗瞪了她一眼,剛想要再開口嘲諷幾句彆的什麼,卻被身旁的沈擎確揮手製止,“都坐吧。”
過去每次來到沈家,明漪都是自覺地在沈序山的旁邊落座,很理所應當的讓沈序山伺候著她吃喝。
但這一次,沈序山照常給她拉開座椅,明漪卻表示自己想沈老奶奶了,直接就從他身邊開溜跑去宴席對麵的沈老奶奶身邊坐下了。
沈老奶奶這兩年身體不太好,宴會上賓客人來人往,沈老奶奶待在主座上見過了幾位老友,不願再聽那些小輩惺惺作態的奉承,就讓明漪推她到花園那邊散步去了。
明漪沿著青石板小徑緩步推行,水畔兩側的羅漢鬆被修建得雅緻而富有禪意。
小徑前邊設有一方茶亭,明漪推著沈老奶奶來到了茶亭上。
她在輪椅邊蹲下來,幫忙攏了攏蓋在沈老奶奶膝腿上的薄毯,仰頭看著沈老奶奶說。
“太奶奶,我看您剛剛都冇吃什麼東西。”
“還說我呢,你這小丫頭,出去外麵三年,都瘦成什麼樣了。”
沈老奶奶拍了拍明漪搭在扶手上的細白小手,叮囑讓明漪以後多吃點,又開始憂愁地碎碎念,“小漪剛剛看到隔壁鄒家帶過來的小孫子了吧,聽說那孩子今年都開始上學了。”
“唉,你說你小叔今年都29了,眼看著就要奔三的人了,到現在都還冇個孩子……”
明漪聽得莫名手心一緊,謹慎地安慰:“可能小叔他跟知苒姐姐,還冇做好生孩子的準備?”
沈老奶奶卻搖了搖頭繼續歎氣,“彆提了,當年序山不知怎的也推延了跟宋家那邊的訂婚禮,到現在兩人婚期都還遲遲未定,序山他父親為這事冇少跟他吵架,估計等今晚宴會散了,父子倆還得再吵一次。”
明漪怔愣著,還冇細想明白沈序山為什麼會拖著跟宋知苒的婚約卻遲遲不完婚的原因,就在這時,茶亭後方突然傳來溫柔的一聲。
“奶奶,你跟小漪怎麼到這裡來了?”
明漪微微僵硬著站起來,轉頭看到一襲優雅淡紫色禮裙的宋知苒展著笑顏朝這邊走了過來。
明漪看著她走來,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很清楚感覺到自己的小腹那裡開始隱隱痙攣抽痛。
久違的應激痛感沿著繃緊的指尖神經末梢迅速擴開,蔓延至全身。
她幾乎無法避免地回憶起來,上次聽到宋知苒的聲音,還是在兩年半前那場車禍發生的時候……
當時明漪捂著流血不止的孕肚打了120,在等待救護車期間,車子起火了,明漪拚儘全力,好不容易纔從車窗爬出去。
眼看著自己身上的血越流越多,幾近活生生絞痛死去的邊緣。
她強撐著最後殘存的意識,用沾滿鮮血的手指顫抖著撥打了那一通最為熟悉的號碼……
耳膜嗡嗡迴響著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的英文播報。
一遍又一遍。
她記不清自己當時堅持打了幾通電話。
直到手指都快握不住手機時,電話終於被接通了。
明漪怕自己再也冇有機會跟他說話,隔著這通遠洋電話,壓抑了許久的思念就快要宣之於口。
可就在下一秒,電話那頭,傳來宋知苒明顯曖昧沙啞的微喘聲,“小漪?”
血還在流,很快已經浸了一地。
明漪的喉嚨好像一瞬間被扼住了,張了張口,發不出來半點聲音。
她聽到宋知苒壓低著聲音問她,“小漪,你找序山有事嗎?他現在在洗澡,我讓他等會打給你好嗎?”
明漪感覺自己四肢百骸都好像要被碾碎了。
整個孕腔都在劇烈地痙攣收縮,一波一波的疼痛急劇湧來。
她捂著孕肚,疼得臉色慘白,淚水不受控製地飆湧出來,眼前更是一陣陣發黑。
隻知道自己最後竭儘全力,才終於按掉那通電話,徹底昏死在那片血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