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的四月,鳶尾花開得正好。
林嵐站在一棟老洋房前,仰頭看著二樓那扇爬滿藤蔓的窗戶。陽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一幅流動的油畫。
"就是這裏了。"她輕聲說。
身後傳來汽車引擎聲。宮晨的黑色邁巴赫緩緩停下,車門開啟,先跳下來的是一個小小的身影。
"媽媽!"林念邁著小短腿跑過來,一把抱住林嵐的腿。
宮晨緊隨其後,手裏拎著一個保溫飯盒,另一隻手還拿著林唸的小書包。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閑裝,少了平日的淩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和。
"怎麽不多睡會兒?"林嵐蹲下身,給林念整理歪掉的領結。
"念念說要來幫媽媽掛牌。"宮晨把飯盒遞過去,"張媽做的燕窩粥,趁熱吃。"
林嵐接過飯盒,心裏湧起一陣暖意。自從她決定創立個人工作室,宮晨就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每天親自接送兒子,還變著花樣給她送吃的。這個在外界眼裏冷血無情的男人,在家裏簡直像個操心的老媽子。
"宮總,"楊淼淼的聲音從老洋房裏傳出來,"您能不能別在門口秀恩愛了?裏麵還有一堆事等著呢!"
她今天穿了一條亮黃色的連衣裙,踩著細高跟,風風火火地走出來。身後跟著沈雲琛,他一身淺灰色西裝,單手插兜,嘴角掛著玩味的笑。
"楊大小姐,"沈雲琛懶洋洋地開口,"你對宮總說話能不能客氣點?好歹人家是甲方爸爸。"
"甲方爸爸怎麽了?"楊淼淼瞪他一眼,"嵐嵐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管他是誰!"
沈雲琛挑了挑眉,沒再反駁。他的目光越過楊淼淼,落在林嵐身上,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恢複如常。
"嵐嵐,"他走過來,遞上一份檔案,"這是工作室的註冊資料,都辦好了。名字按你的意思,叫u0027鳶尾u0027。"
林嵐接過檔案,指尖觸到紙麵上"鳶尾工作室"五個燙金大字,眼眶微微發熱。
鳶尾。那是她和宮晨的定情花,也是她這些年顛沛流離中唯一沒有丟棄的執念。如今,她要把這份執念變成事業,變成自己重新站起來的基石。
"謝謝。"她輕聲說。
"跟我客氣什麽。"沈雲琛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幾分苦澀,卻很快被掩飾過去。
宮晨的臉色沉了沉。他當然知道沈雲琛對林嵐的心思,這些年他缺席的日子裏,是這個男人陪在林嵐身邊,護她周全。說不嫉妒是假的,但他更清楚,自己沒資格嫉妒。
"進去吧。"他攬住林嵐的肩,"今天可是大日子。"
老洋房內部已經被改造成了工作室的模樣。一樓是展示廳和接待區,二樓是設計室和辦公區,三樓則是林嵐的私人空間。整體風格簡約大氣,處處透著林嵐的審美——大麵積的留白,點綴著鳶尾花的元素,牆上掛著幾幅她早期的設計手稿。
"媽媽,這是什麽?"林念指著牆上的一幅畫,那是一枚鳶尾花造型的胸針草圖,線條流暢,花瓣舒展,像是要從紙上飛出來。
"這是媽媽以前設計的。"林嵐蹲下身,與兒子平視,"念念喜歡嗎?"
"喜歡!"林念用力點頭,"媽媽最厲害了!"
宮晨看著母子倆互動的樣子,眼神柔軟得不可思議。他走過去,從背後環住林嵐,下巴擱在她頭頂。
"我們的兒子,眼光隨我。"
"不要臉。"林嵐笑著拍開他。
楊淼淼在一旁翻了個白眼:"行了行了,你們一家三口能不能注意點影響?今天可是開業大吉,不是秀恩愛大賽!"
"你嫉妒?"沈雲琛突然湊過來,壓低聲音。
楊淼淼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開:"我嫉妒?我楊淼淼會嫉妒?沈雲琛你腦子進水了吧!"
"沒嫉妒你反應這麽大?"沈雲琛笑得一臉欠揍。
"你——"楊淼淼氣得抬手就要打他,被林嵐攔住。
"好了好了,"林嵐哭笑不得,"今天是我開業,你們倆能不能消停點?"
兩人同時冷哼一聲,各自扭過頭去。
上午十點,掛牌儀式正式開始。
林嵐親自揭開紅綢,"鳶尾工作室"的牌匾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掌聲響起,來賓們紛紛上前祝賀。除了宮晨、沈雲琛、楊淼淼這些親近的人,還有一些業內的同行和媒體。
"林小姐,聽說您之前在國外深造,這次回國創業,是打算主攻珠寶設計方向嗎?"一個記者問道。
"是的。"林嵐從容應對,"鳶尾工作室初期會以高階珠寶定製為主,後期會拓展到高定服飾領域。我希望每一件作品,都能承載佩戴者的故事和情感。"
"那您和宮氏集團的關係……"記者試探著問。
林嵐看了宮晨一眼,後者正抱著兒子,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她微微一笑:"宮總是我先生,也是我最堅實的後盾。但鳶尾工作室是獨立品牌,我會用作品說話。"
這話既承認了和宮晨的關係,又表明瞭自己獨立創業的立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記者們滿意地記下筆記,閃光燈哢嚓哢嚓響個不停。
儀式結束後,林嵐在二樓的設計室裏接待了幾位重要的客人。其中有一位是南州貴婦圈的領軍人物,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太太。
"林小姐,"周太太打量著展示櫃裏的樣品,眼裏帶著審視,"我聽說你的手藝不錯。下個月是我女兒的成人禮,我想定製一套首飾,要獨一無二的。"
"周太太的要求,我一定滿足。"林嵐拿出設計本,"您女兒喜歡什麽風格?"
"她啊,喜歡那種……"周太太想了想,"清冷一點的,不要太俗氣。"
林嵐點點頭,筆尖在紙上快速滑動。幾分鍾後,一幅草圖出現在紙上——以冰裂紋為靈感,搭配淡藍色的寶石,整體造型像是一朵在寒冬中綻放的鳶尾。
周太太眼睛一亮:"這個好!就要這個!"
"好的,"林嵐合上本子,"一個月後交貨,您看可以嗎?"
"可以可以!"周太太滿意地起身,"林小姐,我看好你。這單做好了,以後南州的貴婦圈,你就是頭牌設計師。"
送走了周太太,林嵐長舒一口氣。這是鳶尾工作室的第一單生意,意義重大。
她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裏玩耍的林念。宮晨正蹲在地上,陪著兒子追一隻蝴蝶。陽光灑在他們身上,畫麵美好得像一幅畫。
手機響了,是楊淼淼發來的訊息:"嵐嵐,晚上慶祝一下?老地方,我請客!"
林嵐笑了笑,回複:"好,把沈雲琛也叫上。"
"叫他幹嘛!"楊淼淼秒回,後麵跟著一串抓狂的表情。
"人多熱鬧。"
"……行吧,看在你的麵子上。"
林嵐收起手機,轉身下樓。經過走廊時,她看到沈雲琛倚在窗邊,手裏夾著一支煙,目光落在院子裏那父子倆身上。
"雲琛。"她走過去。
沈雲琛回過神,把煙掐滅:"談完了?"
"嗯,第一單生意,拿下了。"
"恭喜。"他笑了笑,那笑容真誠而溫暖,"嵐嵐,你終於做到了。"
林嵐看著他,心裏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這些年,沈雲琛為她付出了太多。她欠他的,這輩子恐怕都還不清。
"雲琛,"她輕聲說,"謝謝你。真的。"
沈雲琛看著她,眼神裏有太多想說的話,最終卻隻是化作一句:"不用謝。你幸福,就好。"
他轉身離開,背影在午後的陽光裏顯得有些落寞。
林嵐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樓下傳來林唸的笑聲,清脆如銀鈴。她低下頭,看到兒子正仰著頭朝她揮手:"媽媽!下來玩!"
宮晨也抬起頭,目光與她交匯。他伸出手,做了一個"下來"的手勢。
林嵐笑了,快步走下樓梯。
不管過去有多少遺憾和錯過,至少此刻,陽光正好,愛的人都在身邊。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