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外驟雨傾盆,冰冷的雨絲裹挾著晚風,狠狠砸在身上,刺骨的涼,卻遠不及林嵐心底的萬分之一寒。
她沒有撐傘,就那樣一步步走進雨裏,白色禮裙很快被雨水打濕,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而挺直的身形。
雨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混著眼底強忍的淚水,一起砸在冰冷的地麵上,碎成一片狼藉。
宴會廳裏的流言蜚語,眾人鄙夷嘲諷的嘴臉,還有宮晨那冷漠疏離、視而不見的模樣,在腦海裏一遍遍回放,每一幕,都在狠狠撕裂她早已傷痕累累的心。
她曾以為,青梅竹馬的情分,哪怕隻剩一絲,也能讓他對她留幾分信任;她曾以為,他後來的愧疚與靠近,是真的對她還有情意,是真的願意聽她一句解釋。
可到頭來,全都是她自作多情。
在他心裏,她早已是個背著他私通生子、心機深沉的女人,那些流言蜚語,他深信不疑,甚至懶得給她一個辯解的眼神,寧願看著她被眾人欺辱,也不願伸手護她分毫。
五年前,他信了林茹的挑唆,親手將她推入深淵;五年後,他依舊選擇冷眼旁觀,任由她被千夫所指。
原來,有些人心,從來都捂不熱;有些信任,從來都不屬於她。
林嵐停下腳步,仰頭望向漆黑的雨夜,任由雨水衝刷著臉龐,嘴角勾起一抹淒厲而決絕的笑。
宮晨,從你在宴會廳裏,對我冷眼旁觀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真的徹底結束了。
從此,愛恨清零,再無瓜葛。
你欠我的,我不指望你彌補;你給的傷害,我會一一討回。
“嵐嵐!”
急促的呼喊聲從身後傳來,帶著慌亂與急切,宮晨大步追了出來,黑色西裝被雨水打濕,卻全然不顧,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林嵐麵前,一把抓住她冰涼的手腕。
他的掌心滾燙,與她冰冷的肌膚形成鮮明對比,可林嵐卻像被燙到一般,猛地用力甩開,眼神裏的冰冷,讓宮晨瞬間僵在原地。
“別碰我。”
林嵐開口,聲音被雨水打得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與抗拒,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紮進宮晨的心髒。
宮晨看著她渾身濕透、臉色慘白的樣子,看著她眼底徹底熄滅的光亮,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冷漠,心口像是被狠狠剖開,狂風裹著雨水灌進去,疼得他幾乎窒息。
“嵐嵐,對不起,我錯了,你聽我解釋……”宮晨聲音慌亂,眼底滿是悔恨與無措,全然沒了往日的矜貴冷峻,“我不是故意不幫你,我隻是……我隻是想讓你跟我坦白,我沒有不信你,我真的沒有……”
他此刻滿心都是慌亂,看著她如此絕望的樣子,他才明白,自己剛才的舉動,有多愚蠢,有多傷人。
他明明在意她,明明心疼她,卻因為那點可笑的自尊,因為心底殘存的疑慮,眼睜睜看著她受委屈,親手將她推得更遠。
“坦白?”林嵐輕笑一聲,笑聲裏滿是嘲諷與悲涼,雨水打濕她的長發,貼在臉頰兩側,顯得脆弱又倔強,“宮晨,我有什麽需要跟你坦白的?我沒背叛你,沒欺騙你,孩子不是沈雲琛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林茹精心設計的圈套,這些話,我跟你說過無數次,你信過嗎?”
她一遍遍解釋,一遍遍訴說委屈,可他從來都置若罔聞,寧願相信流言,相信林茹的偽裝,也不願相信她半句。
如今,再來跟她說解釋,說不是故意的,又有什麽意義?
“我知道,我知道你說的是真的,我已經讓人去查真相了,很快就能水落石出,嵐嵐,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宮晨上前一步,想要再次拉住她,語氣裏帶著卑微的懇求。
他現在隻想彌補,隻想將她護在懷裏,再也不讓她受半點傷害。
“機會?”林嵐後退一步,徹底拉開與他的距離,眼神冰冷地看著他,“宮晨,我給過你無數次機會,是你自己不珍惜。從你選擇相信林茹,選擇在宴會廳裏看著我被人欺辱的那一刻起,你就永遠失去這個機會了。”
“我們之間,早在五年前你逼我離開的時候,就該結束了。是我不死心,是我心存僥幸,才會讓自己再次陷入這般境地。”
“從今往後,我林嵐,與你宮晨,一刀兩斷,再無任何關係。我的清白,我自己會證明;我的仇,我自己會報;往後我的生死,都與你無關。”
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沒有絲毫留戀,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宮晨站在雨裏,渾身冰冷,看著她決絕的眼神,整個人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他知道,這一次,他是真的徹底失去她了。
他想說什麽,卻喉嚨哽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滿心都是悔恨與痛苦,卻無力迴天。
林嵐不再看他,轉身,一步步走進滂沱大雨中,單薄的背影,在雨夜裏顯得格外孤寂,卻又帶著一股永不回頭的堅定。
她沒有再回頭,也不會再回頭。
那個為了愛情,卑微隱忍、滿心歡喜的林嵐,已經死在了這場冰冷的雨夜裏,死在了宮晨一次次的不信任與傷害裏。
從今往後,她隻為自己而活,隻為念念而活,所有虧欠她、傷害她的人,她都會一一清算,一個都不會放過。
宮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雨幕中,久久沒有動彈,任由冰冷的雨水將自己淋透。
手中還殘留著她手腕的冰涼,耳邊還回蕩著她決絕的話語,心口的疼痛,密密麻麻,席捲全身。
“嵐嵐……”
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破碎,眼底終於泛起一絲猩紅,悔恨的淚水,混合著雨水,一起滑落。
他到底,做了多麽愚蠢的事,才會親手把最愛他的人,推到如此絕望的境地。
這時,手機鈴聲急促響起,打破了雨夜的死寂。
宮晨拿出手機,看到是助理打來的,立刻按下接聽鍵,聲音冰冷沙啞,帶著急切:“查到了?是不是真相?快說!”
“宮總,查到了!當年的親子鑒定確實是林茹偽造的,她買通了鑒定機構的工作人員,篡改了樣本,而且……而且小少爺的親生父親,確實是您!”助理的聲音帶著急切,快速匯報著調查結果,“還有,網上那些流言,全都是林茹找人散播的,包括剛才酒會上那些人的議論,也是她提前安排好的!”
轟!
真相如同驚雷,在宮晨腦海裏轟然炸開。
他渾身一震,手機從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螢幕瞬間碎裂。
原來,真的是他誤會了!
原來,林嵐說的全都是真的!
原來,他親手傷害、親手推開的,是滿心都是他、從未背叛過他的女人,他錯過的,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而這一切,全都是因為他的愚蠢,他的不信任,他的自作聰明!
巨大的悔恨與痛苦,瞬間將他淹沒,他猛地捂住胸口,蹲在地上,渾身顫抖,發出壓抑而痛苦的悶哼。
雨越下越大,衝刷著地麵,卻衝刷不掉他犯下的錯,衝刷不掉他對林嵐造成的傷害。
他終於知道了真相,可那個被他傷透心的女人,卻已經再也不會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