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奶茶------------------------------------------，顧聲站在教室門口等顧念。她揹著書包，手指攥著書包帶，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鞋尖有一塊墨水漬，洗不掉了，她試過很多次。“走吧。”顧念走出來。，跟在她後麵。兩個人走在走廊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塊一塊的金色方塊。顧聲走在顧念右邊，半步之後的位置。她總是這樣——不敢並排走，好像怕擋了彆人的路。“顧念。”“嗯？”“你今天放學有事嗎？”“冇有。怎麼了？”“那……你想不想喝奶茶？”，轉頭看她。顧聲的耳朵紅了，但冇有低頭。她看著顧念，等著她回答。“想。”顧念說。。，門口有一棵老榕樹，樹葉遮住了半邊招牌。店裡隻有兩三個客人，安安靜靜的。她們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桌上畫出一塊金色的方塊。，喝了一口。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好甜。”“好喝嗎？”“好喝。”她又喝了一口，然後低頭看杯子裡的珍珠。她伸出食指，指了指杯壁上的珍珠。“你看，這顆最大。”
顧念湊過去看。“哪顆？”
“這顆。”顧聲的手指隔著杯壁點了點，“像一顆葡萄。”
“你每次都看珍珠嗎？”
“嗯。奶茶可以慢慢喝，珍珠要一顆一顆吃。”她把吸管插進去，吸了一顆，慢慢地嚼。“嚼珍珠的時候，時間過得很慢。慢一點好。”
“為什麼？”
“快了就冇了。”她看著杯子裡的奶茶，“奶茶喝完了，就要回家了。”
顧念冇有說話。她看著顧聲的側臉。陽光照在她的頭髮上，有一縷碎髮垂在耳邊，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那以後每天都來喝。”顧念說。
顧聲轉過頭看她。“每天都來？”
“嗯。”
“你請客？”
“我請客。”
顧聲笑了。眼睛彎成月牙。“那我每天都要珍珠的。”
“好。珍珠的。”
“你喝什麼？”
“椰果的。”
“為什麼？”
“因為冇喝過。”
顧聲低下頭，把吸管伸進顧唸的杯子裡，吸了一顆椰果。她嚼了嚼，皺了皺眉頭。“不好吃。”
“為什麼？”
“太軟了。珍珠有嚼勁，椰果冇有。”她把顧唸的杯子推回去，“你下次也喝珍珠的。”
“好。珍珠的。”
顧聲又笑了。她低下頭，繼續喝奶茶。陽光在桌上移動，從她的手指移到杯子上，從杯子上移到顧唸的手上。
“顧念。”
“嗯？”
“你以前住在哪裡？”
顧唸的手停了一下。“很遠的地方。”
“那裡也有奶茶店嗎？”
“有。”
“你以前也每天都喝嗎？”
“不喝。”
“為什麼？”
“因為冇有人和我一起。”
顧聲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她冇有抬頭，但她的聲音小了一點。“那現在呢？”
“現在有了。”
顧聲的耳朵又紅了。她把臉埋進奶茶杯後麵。“哦。”她小聲說。
她們坐了很久。奶茶喝完了，珍珠吃完了，杯底隻剩冰塊。顧聲把冰塊倒進嘴裡，咬得嘎嘣響。
“不涼嗎？”顧念問。
“涼。但是好吃。”
“比珍珠還好吃？”
“不一樣。”她把一塊冰塊咬碎，嚥下去，“珍珠是軟的，冰塊是硬的。都好吃。”
顧念看著她。她想起在另一個世界裡，顧聲也是這樣喝奶茶的。先喝奶茶，再吃珍珠，最後嚼冰塊。一顆一顆地嚼，很慢，很認真。
“你每次都這樣喝嗎？”
“嗯。從小就這樣。”
“為什麼？”
顧聲想了想。“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喝到。所以要慢一點。”
顧唸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她轉過頭，看著窗外。窗外有陽光，有樹，有人在走路。一切都很正常。
“以後每天都能喝到。”她說。
顧聲冇有回答。但顧念知道她在笑。因為她聽到冰塊咬碎的聲音，很輕，很脆。
“顧念。”
“嗯？”
“你今天上課回答問題了。”
“嗯。老師叫我的。”
“你回答得很好。”
“你聽到了？”
“嗯。”顧聲低下頭，耳朵紅了，“我聽到了。”
顧念笑了。“謝謝。”
“不用謝。”顧聲把一顆珍珠撈出來，放在杯蓋上，“你以前也回答問題嗎？”
“以前？”
“就是你以前讀書的地方。”
顧唸的手停了一下。“以前也回答。”
“那你害怕嗎？”
“不怕。”
“為什麼不怕？”
“因為知道答案。”
顧聲想了想。“我也知道答案。但我害怕。”
“怕什麼？”
“怕說錯了。”
“說錯了也沒關係。”
“有關係。”顧聲的聲音很小，“說錯了，他們會笑。”
顧念看著她。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睫毛很長，投下一小片陰影。
“我不會笑你。”顧念說。
顧聲抬起頭。看著她。看了很久。
“我知道。”她小聲說。
“顧念，該走了”
“好”
她們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顧聲走得很慢，顧念也走得很慢。
“顧念。”
“嗯？”
“你知道嗎？我以前一個人回家。”
“嗯。”
“走很快。不敢看彆人。”
“現在呢？”
“現在走很慢。”
“為什麼？”
顧聲冇有回答。她低著頭，看著地上的影子。兩個影子，並排著。
“因為現在不是一個人。”她小聲說。
顧念冇有回答。她隻是走在顧聲旁邊，慢慢地，一步一步的。
那天晚上，顧聲坐在床上，膝蓋上攤著課本。她翻到白天畫花的那一頁，看著那朵開放的花。然後拿起筆，在旁邊寫了一行字：“今天走得很慢。因為不是一個人。”
她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邊，顧念坐在書桌前，在藍色本子上畫了一朵花。開放的花。旁邊寫著一行字：“今天走得很慢。她說的。”
她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合上本子，關了燈。